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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怎么就和动物一样了呢

人老了,怎么就和动物一样了呢? 我不说别人,我说我自己。 那天下午,我去看邻居张奶奶。她八十七了,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
人老了,怎么就和动物一样了呢?
我不说别人,我说我自己。
那天下午,我去看邻居张奶奶。她八十七了,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她女儿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稀饭,她张着嘴,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鸟。饭从嘴角流下来,女儿拿毛巾去擦,她不躲,也不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任人摆弄。
我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被大人喂的。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嘴边,还要哄着:"乖,再吃一口。"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有人疼,有人把我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怕碰了、怕饿了、怕冷了。
现在呢?还是一样地躺着,一样地张嘴,一样地什么都不知道。可这感觉,怎么就全反过来了呢?
我最近常想一个画面——一只老猫,趴在墙根下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它就眯着眼,呼噜呼噜地睡。睡醒了,伸个懒腰,渴了喝水,饿了叫两声。没什么心事,也没什么牵挂,日子就那样一天一天地过,过得简简单单。
人老了,也是这样。
记性不好了,往事像水里的月亮,看着有,捞不着。腿脚不灵便了,从前能走十里路去买二斤肉,现在从卧室走到客厅,就喘得像跑了八百米。耳朵背了,别人说话像隔着一层棉被,嗡嗡的,听不真切。有时候坐在那儿,一坐就是半天,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风穿堂而过,什么也留不下。
外人看着,说这叫"安享晚年"。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不是安享,是不得不安。不是不争,是争不动了。像一棵老树,根还在土里,可风一吹,叶子就哗哗地落,你拦都拦不住。
张奶奶的女儿给她翻了个身,动作熟练得像给一个布娃娃翻身。她没有反抗,没有说"轻一点",也没有说"我自己来"。她只是顺着那个力道,慢慢地侧了过去。眼神还是空空的,望着窗户那边,窗户外面是一棵泡桐树,花开得正盛,紫莹莹的一片。她看见了没有呢?我不知道。大概看见了,也像没看见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老了像动物",不是说人失去了尊严,是说人回到了最本真的状态:饿了吃,困了睡,疼了喊,爱了哭。不再藏着掖着,不再顾全什么体面,不再害怕别人怎么看你。
像刚出生的婴儿,光溜溜地来到这世上;像将远行的老人,坦荡荡地卸下所有行囊。
那些我们年轻时拼命抓的东西——面子、房子、位子、票子——到老了,一样一样都要放手的。像手里攥着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最后摊开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剩下。
张奶奶忽然动了动嘴唇。她女儿凑过去听,然后抬起头跟我说:"她说,外头的花开了。"我顺着她女儿的目光望出去——那棵泡桐树,满树紫花在风里轻轻摇着,像一片淡紫色的云。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老了就老了吧,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像一朵该开就开、该落就落的花。被人摆弄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让她们摆弄;清醒的时候,就看看窗外的花,跟女儿说一句"花开了"。
人这一辈子,从动物来,又回到动物去。中间那几十年,不过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欢喜,有悲伤,有爱,有恨,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梦醒了,天亮了,一切又归于平静。
就像张奶奶那样,躺在那儿,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什么也不想了。
窗外的泡桐花还在开,紫莹莹的,真好看。#上头条 聊热点#​#夏日生活打卡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