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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之王进京:十年没当选议员的伯纳姆,如何逆袭成为英国首相

2026年五月,斯塔默领导的工党政府在地方选举中遭受史诗级大败。工党一口气丢了将近一千五百个议席和三十八个地方议会,在巴

2026年五月,斯塔默领导的工党政府在地方选举中遭受史诗级大败。工党一口气丢了将近一千五百个议席和三十八个地方议会,在巴恩斯利、盖茨黑德、桑德兰这些它统治了半个世纪的老巢被连根拔起。超过九十五名工党议员公开要求斯塔默下台。

而被整个工党视为救世主的伯纳姆确是一个威斯敏斯特局外人。他虽然在今年一月试图通过补选的方式回到议会,但彼时的斯塔默直接以避免浪费纳税人钱为由,拒绝了伯纳姆的参选。但随着六月的败北,伯纳姆上台成为了难以逆转的趋势,最终斯塔默投降认输,把权力交给一个十年来没有当选议员的市长身上。

国内的很多民众可能不熟悉伯纳姆是谁。他其实在工党内部出道很早,然而在2010年和2015年两次党首竞选惨败之后,他放弃了在威斯敏斯特的位子,跑去竞选新设的大曼彻斯特市长。

这一举动在当时看来是一种自我放逐,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伯纳姆已经失去了进入中枢的可能性,布莱尔时代的政治金童黯淡退场。

没有想到的是,曼彻斯特救了伯纳姆的政治生命。他以超过六成的得票率三次当选市长,把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技术性职位做成了全国性的政治平台。2020年新冠封锁期间他和保守党政府的那场对峙让他获得了北方之王的绰号。

更重要的是,九年市长生涯让伯纳姆得以在斯塔默与科尔宾、左翼与右翼的惨烈内战中彻底置身事外。当工党的伦敦政客们在互相清洗开除鞭挞的时候,他在北方经营着自己的独立王国,积累自己的声望。

不过伯纳姆当选首相所面临的问题却一点也不轻松。百年工党正在面临它最残酷的生存危机。以今年地方选举为例,最抢眼的画面是改革党攻城略地拿下十四个地方议会,从零到1400多个议席的火箭式跃升。弥漫在工党议员中间的恐慌也是改革党带来的,他们非常恐惧改革党再次上演推倒红墙的戏码。或者说,如果在这样下去,工党到底和工会是不是一条心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但是,故事还有另一面。如果向工人阶层倾斜,那么工党这几十年来积累的进步选民可能就要离他而去了。同样以本次地方选举为例,在伦敦,工党交出了自1968年以来最差的地方选举成绩,绿党拿下了哈克尼和刘易舍姆的直选市长。在威尔士,工党的左翼选民干脆整体溃散到了威尔士党那边。

真正让工党损失惨重的不是一个方向上的背叛,而是它在所有方向上同时漏水。左翼选民走向绿党和自民党,穆斯林社区因为巴以问题转向独立候选人,经济上不安的保守社会价值观选民走向改革党。

伯纳姆当然理解两侧夹击的困境,这一点从他的人事布局和话语策略里看得出来。他把米利班德从能源大臣调为外交大臣,既给了左翼一个标志性的面子,又把这个人从能源政策上挪开,为可能的北海新钻井减少了内部阻力。他保留马哈茂德在内政部推进争议性的移民改革,向右翼选民发信号。

他在唐宁街的第一篇演讲里把撒切尔时代的去工业化定性为英国走了弯路,这是给左翼听的,但他竞选时明确说净移民还需要继续降,这是给右翼选区门口那些居民听的。

问题在于,北海钻井要么批要么不批,巴勒斯坦行动的禁令要么解除要么不解除。到了不得不做整党选择的时刻,两边里的一边一定会觉得被背叛了。斯塔默就是这么死的,他试图在加沙问题上两面讨好,结果两边都不买账。伯纳姆比斯塔默更善于沟通,有更强的个人魅力和叙事能力,但他面对的结构问题是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为什么选举改革的问题会在这个时刻冒出来。伯纳姆是英国现代史上第一位公开支持比例代表制的首相。他在马克菲尔德竞选期间明确表态支持比例代表制。工党内部这股力量也不弱。2022年党代会已经投票通过了在下一份宣言中承诺比例代表制。十一个工党附属工会里有八个支持。议会里的公平选举全党议员小组是最大的跨党派团体,有一百六十多名成员,大多数是工党人。

表面上,这是一场关于公平和原则的辩论,但真正驱动它的是一个赤裸裸的生存算术。看一下目前的民调综合数据就明白了,截至七月下旬,改革党以大约25%的支持率领跑。把这些数字投射到议席上,改革党188席,工党只有86席。从412席的压倒性多数变成86席,这是任何一个工党政客都无法承受的失败。

换言之,工党考虑比例代表制,不是因为忽然发现了民主原则的美好,而是因为现行制度正在从它最忠实的盟友变成它最危险的敌人。2024年大选本身就是简单多数制史上比例失真最严重的一次,工党靠不到34%的选票拿了63%的议席。

当然,伯纳姆目前还没有给出时间表。比例代表制是否会在英国落实还有很多未知之数,至少英国民众可能对此不是特别买单。

回到更大的图景上来看。伯纳姆上台的本质意义不在于他是否有能力带英国找到什么出路,而在于他所处的位置本身照亮了英国政治的一个深层困境。两党制的基础正在碎裂。从2016年脱欧公投开始,十年里换了七任首相,这不是某个个人的失败而是整套制度正在失去稳定运行的条件。投票的碎片化让简单多数制不再能稳定地生产出多数政府,而政府的快速更迭又反过来加剧了选民的愤怒和疏离。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伯纳姆本人的经历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循环的缩影。他两次输掉党首选举,不得不离开议会去地方修行,又依赖一位议员的自我牺牲才得以重返下院,然后在没有经过任何全国性民主程序检验的情况下成为首相。但他能做的事情和他承诺的事情之间的落差,与斯塔默时代如出一辙。虽然现在工党都将伯纳姆当作救世主,但两年前,工党何尝不将斯塔默视为他们的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