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书法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乱了法度?孙玉良:谈谈邹中棠炮轰沈鹏

文|孙玉良最近看邹中棠先生的文章和他录制的视频,他直指中国书坛乱象根源在于“无知”,并将矛头对准前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

文|孙玉良

最近看邹中棠先生的文章和他录制的视频,他直指中国书坛乱象根源在于“无知”,并将矛头对准前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批评其“书法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言论乱了法度,误导了大批习书之人,心中颇多感慨。邹先生胆子可真大,这是暗指中国书法界“上梁不正下梁歪”吗?沈鹏先生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是否等同于“乱写”?收放自如、信马由缰的境界又该作何理解?想与邹先生商榷一下。

沈中棠先生(中)与孙玉良在一起(右)

邹中棠先生认为,沈鹏作为书协主席,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提法是对书法法度的严重消解。他指出,书法传承三千六百年,第一要义便是“合法”——初学书法必须严守法度,遵循笔画、结构规范,扎扎实实打磨基本功。在他看来,法度是书法的根基,若领袖人物公开倡导“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无疑会给后学者传递错误信号,导致猎奇造怪、炫技逞能之风盛行。

但我认为,沈鹏先生也是一代书法大家,他怎么会信口开河乱讲呢?沈先生的原意,或许并非鼓励“乱写”。在书法语境中,“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更接近于对创作心态的一种解放:当技法已臻纯熟,不再被一笔一画的规矩所困,方能进入自由表达之境。这与中国古代书论中“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智慧一脉相承,先有“矩”的千锤百炼,才有“不逾矩”的自在挥洒。

邹中棠先生在批评沈鹏的同时,其实也承认了更高层次自由的存在。他将书法修行划分为三个阶梯:合法、合美、合道。其中“合道”境界正是“摆脱技法桎梏,放下审美执念,笔笔顺应阴阳变化,字字遵守太极大道”,落笔即是修行,实现天人合一。这恰恰回答了“收放自如、信马由缰是不是一种书法境界”的疑问,它不仅是境界,而且是书法修行的最高境界。只不过这种“信马由缰”绝非一蹴而就。怀素“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的狂放,背后是数十年笔冢墨池的苦功;王羲之《兰亭序》的飘逸自然,源于对法度的深刻理解与内化。真正的收放自如,是“法度”烂熟于心后的遗忘,是“规矩”内化于身后的超越。

邹中棠与沈鹏之争,表层看是“要不要法度”的分歧,深层看则是对书法终极归宿的不同理解。邹中棠站在“书道”的高度看问题,有那么点“高屋建瓴”的味道。他追求的“合道”,已超越书写技艺与审美表达,成为一种灵魂修行与天道印证。而沈鹏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若置于“合美”的层面理解,恰恰是追求艺术的个性化表达:技法成熟后,把个人修养、审美情趣融入笔墨,摆脱刻板套路。这与邹中棠所说的“合美”阶段并无本质冲突。我的精浅理解,对于书法初学者而言,或者没有到达一定境界的书法家来讲,肯定不能“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当书法修练到一定境界时,当然可以“挥洒自如”突破自我,如沈先生所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这场争论背后,折射的是书法在当代社会的身份焦虑。当书法脱离日常书写,进入展厅、市场与赛事体系,名利逻辑正深刻重塑着书法生态。邹中棠痛批的“为入展获奖练字”“为抬高售价苦练”,确实道出了当代书坛的功利化弊病。但将一切归咎于“无知”,又未免过于简化。书法传承数千年,法度与自由从来不是截然对立的。初学以法度立基,中程以修养化法,终局以道心用法——这才是完整的进阶路径。沈鹏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如果被初学者误解为“无须学法”,确实有害;如果被明眼人解读为“得法后忘法”,则别有一番深意。我认为:书法的至高境界既不是被法度捆住手脚的匠气,也不是无视法度的胡涂乱抹,而是在深谙阴阳之道、饱含生命体悟之后,让每一笔都既合乎天道、又发乎本心的自由。邹中棠炮轰沈鹏给书法界的提示是:在追求自由之前,必须先问问自己,是否已付足了“合法”与“合美”的功课?这或许才是这场争论给当代书坛最有益的启示。

( 邹中棠,字三守,号文当堂主人,教育家、哲学家、演讲家、书法家,现为中国西部研究与发展促进会副理事长、中国企业家哲学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