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7月的苏区中央局会议桌上，两份作战方案摆得笔直。 周恩来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前线需要这样的指挥。 任弼时却把一份电报推过来，红笔圈着夺取南昌四个大字，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了白痕。 临时中央那会儿正推行打大城市的主张，从上海来的指示一封接一封，字里行间都是革命必须进攻。 毛泽东总说鸡蛋不能碰石头，主张在山区打转，用游击战术拖垮敌人。 可苏区中央局的多数人觉得这是保守，任弼时尤其急，他刚从上海调来不久，行李箱里还装着共产国际的小册子，里面说只有占领中心城市才能胜利。 周恩来是懂军事的。 他在前线待过，见过红军怎么靠灵活机动打胜仗。 7月下旬，他连着发了两封电报给中央局，明着说毛泽东同志的办法能打胜仗，暗着是想把指挥权交还给最懂苏区的人。 任弼时却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毛泽东老想着上山当山大王，还翻出半年前毛泽东反对打赣州的事，那次要是听中央的，赣州早拿下来了！ 后来还是按毛泽东的方案打了乐安、宜黄。 红军悄悄摸到敌人眼皮底下，趁夜发起进攻，三天就歼敌三千多。 捷报传到瑞金，任弼时没说话，只是把战报钉在墙上，用红笔在山地伏击四个字下面画了线。 可没等庆祝，临时中央又催着打南城，那里驻着三个师的敌人，工事修得像铁桶。 红军进攻南城那天，下起了大雨。 机枪被雨水泡得打不响，战士们在泥里冲锋，伤亡比乐安战役多了一倍。 毛泽东在指挥部急得转圈，主张赶紧撤退，任弼时却在电话里喊：中央等着捷报！现在撤就是动摇军心！这场仗最终打成僵持，撤退时，毛泽东看着担架上的伤员，说了句这样打下去，苏区早晚要被打空。 矛盾在10月的宁都会议上总爆发。 任弼时带着中央局的人，一条一条列毛泽东的罪状：专等敌人进攻不执行中央命令。 王稼祥站起来替毛泽东说话，说红军能有今天，靠的就是毛泽东那套打法，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最后决议下来，毛泽东的红一方面军总政委被撤了，周恩来接任时，握着毛泽东的手，只说了句前线的事，我会常写信跟你商量。 其实很多年后再看，任弼时那会儿也难。 他办公室的灯总亮到后半夜，桌上堆着各地送来的敌情报告，还有共产国际的指示电文。 那些电文用俄文写的，翻译过来的同志带着浓重的口音，念到必须坚决进攻时，任弼时总会把茶杯往桌上顿一顿。 后来他去湘赣苏区，看到粮仓里的粮食只够吃三个月，才开始琢磨毛泽东说的巩固根据地不是空话，亲自带着人开荒种地，账本记得比谁都细。 宁都会议记录里，王稼祥那句战前换将不祥的铅笔字迹还透着仓促，而任弼时后来在湘赣苏区清查粮仓时，手里算盘珠子噼啪响的样子，倒让人想起他并非一直都是会议桌上那个红着脸争论的年轻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认知里往前走，对错要等多年后，让那些被雨水泡过的机枪、写满字的账本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