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患癌之后,我早就把人性看透了。大姐就只会耍嘴皮子,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可她那张嘴倒是很会哄人,把我爸妈哄得晕头转向的。
父亲查出胃癌晚期那天,我握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腹被纸边硌得发疼。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我和大姐站在病房外,她正拿着手机给妈发语音:“妈您别担心,我明天就带排骨汤来,医生说爸就得多补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里刚转出去的五万手术费,屏幕还亮着转账成功的提示。
接下来的日子,我请了长假守在医院,每天给父亲擦身、喂饭、盯着输液瓶,夜里就趴在床边打盹。
大姐倒是每天都来,提着水果篮,坐在床边拉着父亲的手说笑话,说得父亲咳嗽都带着笑。
可护士来催缴费单时,她总会“恰好”接个电话走出病房,回来时缴费单已经被我捏在手里。
那天父亲突然呕血,医生说需要立刻输血,费用得先交,我钱包里的现金不够,转头想找大姐。
却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电话小声说:“我这边真走不开……孩子幼儿园要交学费……”
声音发颤,手指把手机壳捏出了一道白印。
后来我才知道,大姐离婚后一个人带孩子,房租和幼儿园费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那些“明天带汤”的话,不过是想让爸妈宽心,也是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她总说,不能让爸妈觉得她过得不好,更添负担。
我总觉得她“不出钱不出力”,是因为我自己扛着经济和体力的双重压力,累得像根快绷断的弦,眼里便只看见她轻松的样子。
而爸妈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或许不是糊涂,是病床上的人太需要一点甜言蜜语来对抗恐惧,那些话像糖,虽然不能治病,却能让苦涩的日子好过一点。
那天我没提钱的事,默默刷了信用卡付了血费,大姐进来时眼睛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三千块。
现在再想起“人性”这两个字,好像没那么锋利了,她的“嘴甜”里有笨拙的关心,我的“实在”里也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
家人之间,别光看对方没做什么,也看看她能做的,到底有多少?
现在父亲的床头,大姐削的苹果块和我炖的小米粥并排放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父亲微微舒展的眉头上。
消毒水味好像淡了些,或许是因为,病房里除了药味,还有了点别的东西——是我们都没说出口的,对这个家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