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一位装裱师傅在废纸篓里捡到一张“请假条”。 上海博物馆的旧物清理现场，竹篓里堆满市民捐来的废旧书画。 装裱师傅万育仁蹲在地上翻检，指尖突然触到片不一样的质感不是常见的宣纸，是细密的绢。 他扒开上面的报纸，泛黄的绢面上，“晋王羲之上虞帖”几个草书字正洇着墨香。 当时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同事说看着像新仿的，专家匆匆扫过也摇头，说这类旧物清理每天能收十几捆。 万育仁却把这张“废纸”带回了工作室，台灯下展开时，绢丝里的暗纹让他心头一跳这是只有唐代蜀江锦才有的织造密度。 接下来的两年，别人下班他就泡在资料室。 把《宣和书谱》里王羲之的字迹拆成笔画比对，拿放大镜看绢边残留的朱砂印泥。 有回妻子催他吃饭，他指着绢角“内府图书”的印鉴说，你看这印泥里掺了密陀僧，这是南唐李后主收藏的规矩。 1977年谢稚柳来馆里讲学，万育仁揣着绢本在走廊等了三个小时。 老专家接过东西的手顿了顿，对着光看了二十分钟，突然拍了桌子：“双钩填墨！这是唐代摹本！”后来碳十四检测印证了判断，这卷《上虞帖》成了上博镇馆之宝，估值2.7亿。 我觉得这事儿最打动人的，是万育仁那双修了三十年古画的手。 他总说笔墨会说话，就像那天在废纸篓里，别人看见的是破绢，他摸到的是千年前文人的笔锋。 现在这卷字挂在书法馆最显眼的位置，展签上写着“唐摹王羲之帖”，却少有人知道它曾离化为纸浆只有一步之遥。 那张从废纸篓里抢救出来的绢本，如今在恒温展柜里躺着。 参观者盯着“上虞帖”三个字赞叹时，或许没人注意绢边那道细微的折痕那是万育仁当年反复翻看时不小心压出来的。 这个装裱师傅用两年的固执，让一件国宝躲过了被遗忘的命运，这种把专业变成文化守护的能力，大概就是平凡岗位上最动人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