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真可怜,失能老人更可怜!
今天去医院看我大姨,隔壁床住了个老太太,今年95岁了,70岁的儿子在医院照顾,想喝口水,儿子不耐烦拿着水杯往老太太嘴边一放,口太大了,呛得一直咳嗽。
今天去医院看大姨,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裹着白光灯,亮得有点晃眼。
大姨靠窗躺着,隔壁床的帘子没拉严,露出半张脸——头发白得像雪,贴在头皮上,盖着蓝白条纹被,手搭在被子外,指节皱得像干树皮。
床边坐着个老爷子,背有点驼,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景区标志,像是很多年前旅游时买的。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95岁的老太太,和她70岁的儿子。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水……”
儿子抬起头,眼里有红血丝,大概是刚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地把保温杯拧开。
杯口对着老太太的嘴送过去,他手劲没轻没重,水流得急了点。
“咳、咳咳……”老太太猛地弓起背,脖子上的青筋都咳出来了,蓝白条纹被跟着一抽一抽地动。
儿子的手僵在半空,拇指摩挲着杯底的防滑垫,没拍背,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咳。
我站在大姨床边,手攥着刚买的水果篮,塑料把手硌得手心有点疼。
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轮回里?小时候妈妈喂我们吃饭,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来;老了我们喂妈妈喝水,怎么就忘了等一等?
护士进来换输液袋,路过隔壁床时叹了口气,“张叔,您也去走廊坐会儿吧,老太太这瓶还得输俩小时。”
儿子没动,从裤兜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片降压药,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咽下去——原来他自己也在吃药。
我后来听护士站的小姑娘说,儿子在这儿守了快一个月,白天喂饭擦身,夜里盯着输液管,自己兜里也揣着降压药,上次量血压高压都快180了。
老太太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睛半睁着,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儿子把保温杯盖好,放在床头柜上,杯底和桌面碰出“咚”的一声,不大,却让老太太的眼皮颤了颤。
或许他不是不耐烦,是熬得太久,连“轻一点”这三个字,都没力气说得温柔了。
那天下午我走的时候,看见隔壁床的儿子把老太太的手放进被子里,动作慢得像在数秒。
他自己也靠在床头,头一点一点地打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和老太太的一样,白得晃眼。
原来我们怕的不是老,是老了之后,连爱都变得沉甸甸的,连被爱都要小心翼翼。
下次给家里的老人递水,别急着送过去,先把杯子倾斜一点,等她含住杯沿,再慢慢抬手。
就像小时候,她们等我们学会自己拿勺子那样,等一等,再等一等。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淡了点,或许是因为,有些温柔,本来就比药水更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