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93年,在菲律宾经商的陈振龙花重金买了一根红薯藤,冒死将它偷偷编进了回国商船的缆绳里,这一举动触犯了菲律宾的国法,若被发现,会被处死。 陈振龙不信命,他信经验。早在吕宋岛南部一处村落,他看到一位老妇将地里刨出的红色块根塞进篮中,随手剥开咬了一口。 他问清楚那是什么,老妇人用夹杂着西班牙口音的方言说,这叫“batata”。她说,这种藤生得快,种在石头边也能活,一年能收几次,是岛上穷人过日子的主粮。 陈振龙琢磨得很快:这种作物如果能引入福建,或许能养活那些年年为旱灾发愁的百姓。但吕宋属于西班牙殖民地,管得紧,种子和藤苗严禁带出岛,否则要以“偷运资源”论处。 他当晚就花银子从几户村民手里换得几根藤,藏进缆绳里。船启航那日,他坐在甲板上心跳得厉害,直到船离港几日,他才稍松口气。 船回到漳州时已是深秋,陈振龙第一时间把藤栽进后园角落。土是红的,水是淡的,一开始怎么种都不长。发了芽,却慢慢黄了。 有人说这东西是“番鬼种”,水土不服,也有人劝他别再浪费时间。但陈振龙不死心,他找来本地会种花果的僧人,挖开地三尺试泥性。他听说东边溪边的沙地蓄水性好,就搬藤过去重试。 那年冬天,几株藤竟然越冬没死,春天开了花。 红薯在他园中慢慢成活,传到附近几个村子。陈振龙之子陈经纶继承了父亲的法子,分出藤苗给人试种。有人吃了说味甜耐饿,有人说煮汤能当饭吃。 陈经纶便带着样品上街,煮熟切块,在市集上摆摊请人尝,告诉他们这不是药,是粮。 福建巡抚金学曾某日巡视乡间,看见陌生藤蔓,走进一看是成片的红薯田。 他听了陈振龙和陈经纶的讲述,回衙后立刻写奏疏呈报朝廷,并在闽地发文推广,命地方设种植点,组织人传授种法。 万历二十七年大旱,福州以北颗粒无收,泉州以南却因红薯保住一口饭。有人说“番薯救命”,并非虚言。 后来,泉州知府为陈振龙父子立碑,称其为“甘薯先导”。 到了清初,福建红薯传到江南、山西,最终成为普遍作物。几百年后,中国人依然在种这种来自吕宋的植物。但没人知道,最初那根藤,是怎么躲过的边防,是谁在命悬一线时把它带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