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岸遇见老黄的那天,是个暴雨倾盆的傍晚。他刚加完班,骑着电动车拐进老巷,就听见垃

展荣搞笑 2026-01-02 18:56:45

阿岸遇见老黄的那天,是个暴雨倾盆的傍晚。他刚加完班,骑着电动车拐进老巷,就听见垃圾桶后头传来呜呜的哀鸣。昏黄的路灯淌着水,照见一团棕黄色的毛球缩在那里,一条后腿以奇怪的角度歪着,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是只土狗,看不出年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看见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因为疼,连躲的力气都没有。阿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那狗竟没咬,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那天他没顾上浑身湿透,把狗抱在怀里,直奔宠物医院。医生说腿骨裂了,得固定休养,还查出了寄生虫和皮肤病。阿岸没犹豫,掏了身上所有的现金。他租的单间逼仄,连张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却还是在墙角铺了旧棉被,给狗安了个窝。狗通人性,知道是他救了自己,醒了之后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尾巴摇得像朵花。阿岸给它起名老黄,因为它那身毛,黄得发暗,像晒褪了色的旧衣裳。日子突然就有了烟火气。阿岸每天下班,老远就能看见老黄蹲在巷口等他,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他掏出买的肉包子,掰一半喂给老黄,自己啃另一半,看着老黄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以前他一个人,回到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现在一开门,就有个毛茸茸的身子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心。老黄很乖,从不在屋里乱拉乱尿,也不吵不闹,阿岸看书的时候,它就趴在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个沉默的老友。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三个月后,阿岸谈了大半年的女友突然说要上门。女友是城里姑娘,家境不错,素来爱干净,最讨厌猫狗。阿岸慌了神,提前两天就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又给老黄洗了澡,喷了驱虫喷雾,反复叮嘱它:“待会儿别乱跑,别叫,听见没?”老黄像是听懂了,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晃了晃。女友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脸上挂着笑。可刚进门,目光扫到墙角的狗窝,脸色就沉了下来。老黄识趣地缩在被子里,不敢抬头。女友皱着眉,声音尖了几分:“阿岸,你怎么还养狗啊?多脏啊,万一有细菌怎么办?”阿岸赶紧赔笑:“不脏不脏,我天天给它收拾,疫苗驱虫都做了。”女友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连鞋都没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狗,必须送走。”阿岸愣住了:“送去哪儿啊?它腿刚好,外面又那么冷……”“我不管。”女友打断他,“要么选我,要么选狗。你自己掂量。”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阿岸身上。他看着女友决绝的脸,又扭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老黄,老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安。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疼得厉害。他想起这几个月,老黄陪着他熬过的那些孤独的夜晚,想起它瘸着腿也要在巷口等他的样子,可再看看眼前的女友,想起两人谈婚论嫁的打算,想起未来的日子,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好,我送,我这就送。”女友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这才对嘛。等我们结了婚,住大房子,想养什么不行?”阿岸没说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老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时不时用舌头舔舔他的手背。阿岸摸着它粗糙的毛,鼻子发酸。他想,要不就跟女友摊牌吧,大不了分手,可一想到女友的家世,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太普通了,普通到不敢赌,不敢失去这唾手可得的“好日子”。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阿岸就起身了。他找了个旧麻袋,把老黄平时用的毯子和剩下的狗粮塞进去,然后蹲下身,摸了摸老黄的头:“老黄,对不起。”老黄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吼,爪子死死地扒着地板,不肯进麻袋。阿岸的眼睛红了,心一横,把老黄抱起来,塞进麻袋,扎紧了口。老黄在里面拼命地撞着麻袋,发出呜呜的哀鸣,那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下扎在阿岸的心上。他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天灰蒙蒙的,飘起了细雨,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不知道该把老黄送到哪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骑,好像这样就能甩掉心里的愧疚。麻袋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呜咽。他最终把车停在了城郊的荒滩上。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丛枯草在风里摇晃。阿岸拎着麻袋,一步步走进荒滩,越走越远。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麻袋的绳结。就在这时,麻袋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沾着泥污的爪子,从麻袋缝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阿岸的眼泪,瞬间就崩了。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老黄第一次朝他摇尾巴的样子,想起它瘸着腿在巷口等他的样子,想起它安静地趴在他脚边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他终究还是狠下心,解开了绳结。麻袋被掀开的那一刻,老黄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它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歪着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腿,看着阿岸。它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茫然和委屈,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阿岸不敢看它,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向电动车。他骑上车,猛地拧动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他,追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回到家的时候,女友已经做好了早饭。看见他回来,笑着迎上来:“送走啦?”阿岸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话。屋子里很干净,没有了老黄的味道,也没有了它摇尾巴的声音,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女友挽着他的胳膊,说着结婚的打算,说着未来的房子和车子,可阿岸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老黄站在荒滩上,看着他的样子。那天的早饭,他吃得味同嚼蜡。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岸和女友的婚期定了下来,房子也看好了。一切都朝着他曾经期盼的方向发展,可他却越来越不开心。他总是在深夜惊醒,梦见老黄站在荒滩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委屈。他也试过回去找,可荒滩那么大,哪里还有老黄的影子?后来,他和女友结了婚,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客厅里摆着昂贵的沙发,阳台上种着娇艳的花,可他总觉得,这房子少了点什么。那天,他下班回家,路过一条老巷,听见巷口传来狗叫声。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看见一只棕黄色的土狗,正摇着尾巴,跟着一个老人散步。那狗的毛色,黄得发暗,像晒褪了色的旧衣裳。阿岸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老人牵着狗,从他身边走过。那狗路过他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摇着尾巴,跟着老人走远了。阿岸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狗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老巷特有的烟火气。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只这样的狗,蹲在巷口,摇着尾巴,等他回家。只是,那只狗,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陪着他,走过一段孤独岁月的,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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