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监狱里出来的纹身男,竟然是我家邻居,挺闹心的。 我在这个老小区住了快六年,一楼张婶开小卖部,二楼老周叔修自行车,谁家做了红烧肉,半栋楼都能闻见香。 我们这儿老人多,傍晚遛弯的、下棋的能把小花园坐满,孩子们追着跑,吵吵闹闹的,日子过得像杯温吞水,不烫嘴也不凉心。 自打三楼搬来他,小花园的棋摊都挪到了单元门另一边,张婶小卖部的玻璃门,傍晚六点就早早落了锁。 他门口总摆着双军绿色胶鞋,鞋帮上沾着洗不掉的机油,鞋带系成死疙瘩,像生怕被谁拿走似的。 头回打照面是个周三早上,我拎着豆浆油条上楼,正撞见他从屋里出来,上身光着,胸口纹着只展翅的鹰,爪子抓着串看不懂的字母,吓得我手一抖,豆浆洒了半袋在楼梯扶手上。 他没看我,弯腰从门边捡起个瘪了的易拉罐,扔进楼道拐角的垃圾桶,动作快得像怕被谁看见。 后来发现他总在半夜折腾,有回我起夜,听见楼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像在敲钉子,我趴在猫眼上瞅,看见他屋里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个影子在墙上晃。 小区群里有人说,三楼那家肯定在搞什么猫腻,以前就是打架斗殴进去的,现在指不定又在鼓捣啥坏事,老周叔还在群里发了张偷拍的照片,他蹲在楼下花坛边,跟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话,手里递过去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我心里也犯嘀咕,琢磨着要不要跟物业反映,又怕人家刚出来就被针对,万一真改好了呢? 上周五我家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老公出差不在,我急得给维修师傅打电话,师傅说要等俩小时,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他,手里拎着个工具箱,胳膊上套着件深蓝色工装,纹身遮了大半,他指了指我家门缝渗出来的水,闷声说:“我听见响了,以前在里面学过 plumbing,要不我看看?” 我愣了愣,让他进来,他脱了鞋,光脚踩在水里,工具箱“哐当”放下,从里面掏出扳手、生料带,蹲在水槽下鼓捣起来,后脑勺的头发短得能看见头皮,脖子上挂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磨得发亮。 水很快就止住了,他擦了擦手,说:“总阀有点松,我给你换了个新垫片,以后开关轻点。” 我递过去瓶水,他摆摆手,拿起工具箱就要走,我赶紧说要给钱,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我说:“不用,就当……赔你上次洒的豆浆。” 那天后我注意到,他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出门,晚上七点才回来,回来时身上总带着股铁锈味,有回我加班晚归,看见他蹲在老周叔的修车摊前,帮着给自行车补胎,老周叔递过去瓶冰红茶,他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动得厉害。 “这孩子手巧,”老周叔后来跟我说,“以前在里面学的汽修,出来想找个正经活儿,人家一听有案底就不要,我说要不跟我学修车,他说怕我这老脸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起他屋里半夜的叮当声,问老周叔知不知道,老周叔叹口气:“他在自己屋里焊自行车筐呢,说攒够十个就送给社区孤儿院,怕白天动静大,都是半夜弄。” 再后来,小区门口多了个修自行车的新摊位,蓝色遮阳伞下,他穿着干净的工装,胸口的鹰纹身被衣服盖着,只有爪子尖在领口露出一点,有孩子来修车,他会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颗糖,孩子接过去,他就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把鹰翅膀给藏进了褶子里。 现在小花园的棋摊又挪回了老地方,张婶的小卖部也开到了晚上九点,没人再提他是从哪儿出来的,只说三楼那个修车的小伙子,手巧心细。 其实每个人的过去都像块没烧透的煤,看着是黑的,凑近了,说不定还能摸到点余温。 刚从监狱里出来的纹身男,还是我家邻居,可我现在路过他门口,总忍不住多看两眼那双军绿色胶鞋,鞋尖朝着楼道口,像随时准备走向新的天亮。
刚从监狱里出来的纹身男,竟然是我家邻居,挺闹心的。 我在这个老小区住了快六年,
小杰水滴
2026-01-02 19: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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