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有一个哈工大毕业做军工的,多年都没有回过一次家。他爷爷临终的时候,想看孙子一眼,也没有如愿。老人最后望着门口的眼神,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那天下着小雪,镇上的青石板路被雪粒打得发亮,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小名叫军娃,大名叫林建军,是咱镇老木匠林老头的独孙。 那年他背着帆布包去哈尔滨上学,林老头把刨子、凿子往他包里塞,说“到了学校钉个书架啥的,别累着手指头”,结果军娃到了火车站就把工具寄回来了,说“爷爷,我学的专业不用刨子”。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十五年。 林老头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半旧的木锉,床头柜上放着个没刻完的木头疙瘩,镇上老人们凑过去看,像是架小飞机,翅膀还没打磨光滑。 今年清明前三天,我去老宅帮林老头的远房侄女收拾屋子,刚推开西厢房的门,就撞见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蹲在地上,背影像棵被风吹弯的白杨树。 他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我才认出是军娃——眼角的皱纹比镇上四十岁的汉子还深,两鬓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跟林老头年轻时刨木头看墨线的眼神一个样。 “叔,我……回来看看。”他声音有点抖,左手下意识往夹克内袋摸,又停住了,像是想起兜里没带啥能递出手的东西。 西厢房里还堆着林老头的家伙什,锛子斧头靠墙立着,工具箱蹲在窗台下,边角磨得发亮,铜锁锈成了青绿色。 我问他要不要打开看看,他盯着工具箱看了半晌,才点点头,说“钥匙在门框上头,爷爷习惯把备用钥匙藏那儿”——果然,我伸手一摸就摸到了,黄铜钥匙挂着个小木头鱼,是军娃小时候刻的。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松木混着机油的味儿扑出来,里头垫着的蓝布还是新的,林老头最宝贝的那把鸟刨躺在中间,刨刃上的寒光跟新的一样。 军娃的手在箱子里翻了两下,掏出个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架巴掌大的木头飞机,机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军”字,翅膀尖还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木屑。 “这是……”我刚想问,军娃突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窗台上的铁钉子被震得“叮”地响了一声。 后来他才说,这次是项目组有三天调整期,他跟领导软磨硬泡才批了假,坐了两夜火车,又换了三趟汽车,天没亮就到了镇上,怕人认出来,在山神庙蹲到太阳出来才敢往老宅走。 “我以为爷爷会怪我。”他把木头飞机举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机翼上的刻痕,“小时候他总说,做木匠得有始有终,打个凳子就得把四条腿磨平,做架飞机咋能不把翅膀打磨光?” 可那天下午,我们在箱子最底下翻出个铁皮饼干盒,里头装着林老头的日记,最后一页是他走的前一天写的:“军娃寄来的照片上,穿军装站在机器旁,比我这刨子厉害多了,他做的事,是给国家刨光大道呢,哪能怪他回不来?” 镇上邮局的老李头后来跟我说,林老头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邮局,不寄信也不领东西,就站在柜台前瞅墙上的火车时刻表,有回还问他“北京到咱这儿,最快的火车得几天”,老李头说“得两天两夜”,他就点点头,说“那军娃要是回来,路上得带够干粮”。 军娃在老宅待了不到两个钟头,走的时候把那架木头飞机揣进内袋,又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白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行看不懂的字。 “这是我们项目组去年得的奖,我跟领导申请了个复制品,”他把金属片轻轻放在林老头的灵位前,“爷爷总说我做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这下他能摸着了。” 他走的时候,青石板路上的雪早就化了,雪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渗,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头,像林老头手上暴起的青筋。 我送他到镇口,他突然问“叔,爷爷走的时候,眼睛是望着门口吗?” 我说“是”,他又问“那他脸上……是笑着的不?” 我想起那天林老头躺在炕上,呼吸都弱了,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军娃开飞机回来看我了”,就摇摇头,说“是笑着的,跟你小时候考了双百,他去镇上买肉包子时一个样”。 军娃没再说话,转身往车站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镇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夹克后摆被风掀起,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毛衣——那款式,跟林老头临终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现在镇上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家里老人要是念叨,旁人就会说“别学林老头盼军娃,人家那是做大事呢”,可我知道,林老头盼的从来不是军娃回来,是盼着军娃做的“大事”里,有他这老木匠没白教的那份“有始有终”。 前几天我去西厢房收拾,发现林老头的工具箱里多了样东西——军娃留下的那枚金属片,被人用绳子拴着,挂在了鸟刨的木柄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金属片上的字闪闪发亮,倒像是给这刨子添了个新的墨斗。"
"我们镇有一个哈工大毕业做军工的,多年都没有回过一次家。他爷爷临终的时候,想看孙
小杰水滴
2026-01-02 21:2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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