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办完婚礼,婆婆就扔给我一件沾满油污的旧棉袄,让我以后穿着它干活。我看着那件散发着怪味的衣服,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嫁错了人。老公却在一旁嘿嘿傻笑,竟然还要我赶紧穿上试试。
我当时那个火啊,简直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婆婆不给封个大红包,反而给件破棉袄?这是要给我立规矩,还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了?
我没接那茬,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我是远嫁,当初为了嫁给他,跟家里闹了好几场。爸妈都说这家人看着太老实,老实人容易认死理,怕我受委屈。那时候我不信,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可现在呢?看着窗户上还贴着的大红喜字,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老公大军手里捧着那件破棉袄,一脸讨好地凑过来:“媳妇,你就穿一下试试嘛,咱妈特意交代的。”
“穿?你让我穿这个?”我指着那领口黑乎乎的油渍,气不打一处来,“大军,你摸着良心说,咱俩谈恋爱那会儿,你给我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吗?现在结婚了,你就拿这个寒碜我?”
大军挠了挠头,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这衣服……它不一样。”
“哪不一样?是镶了金边还是嵌了钻石?”我一把抓过那件棉袄,想都没想就往地上一扔。
就在棉袄落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声。
这声音不对。
一件破棉袄,落地应该是轻飘飘的,怎么会像块砖头一样?
大军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捡。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疑惑。这棉袄看着臃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刚才我气头上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分量确实不轻。
“媳妇,你别气,你看看这是啥。”大军没把棉袄递给我,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顺着棉袄的内衬缝线,“滋啦”一声剪开了。
那一瞬间,我惊得捂住了嘴巴。
随着棉袄内衬被划开,一沓沓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露了出来。大军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掏出来,摆在床上。
不是别的,全是钱。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皱皱巴巴的十块、五块。每一沓都用皮筋勒得紧紧的,最上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和金额。
“这是……”我嗓子有点发干,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
“这是咱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大军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妈说,她是个农村老太太,没见过世面,也不会说话。她怕直接给你钱,你嫌少,或者被我乱花了。这件棉袄是她当年嫁给我爸时穿的,她说这是她的‘聚宝盆’,把钱缝在里头,贴身穿着,心里才踏实。”
我看着床上那堆零零散散的钱,还有那件被剪开的破棉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婚礼那天,婆婆一直穿着这件不合时宜的旧棉袄,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当时还有亲戚笑话她寒酸,给儿子娶媳妇也不穿件好的。婆婆只是憨厚地笑,手时不时地摸摸衣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定。
原来,她不是舍不得买新衣服,她是把所有的家底,都穿在了身上,时刻准备着交给我。
大军从棉袄的最深处,又摸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对银手镯,样式很老,上面磨得光亮。
“妈说,现在的金子贵,她买不起大的。这对镯子是姥姥传给她的,不值什么钱,但能辟邪保平安。她说让你别嫌弃,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底。”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这一刻,哪怕是刚才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被这沉甸甸的母爱给融化了。
我拿起那件破棉袄,紧紧地抱在怀里。那股怪味儿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那是常年烟熏火燎、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味道。
我推开门,冲到了客厅。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看见我出来,局促地站起身,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喊了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把头埋进了她的膝盖里。
婆婆愣了一下,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颤抖着说:“傻孩子,哭啥,妈没本事,就攒了这么多,你们小两口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嫌弃妈啰嗦就行。”
那天晚上,我特意把那件破棉袄缝好了,洗得干干净净。虽然它旧了、破了,但在我心里,它比商场里几千块的大衣都要暖和。
我们总以为,爱必须是体面的、光鲜亮丽的。其实,在很多中国式家庭里,父母的爱往往就是这样,笨拙、沉默,甚至带着点让人误解的“土气”。但当你剥开那层粗糙的外壳,里面藏着的,是他们倾尽所有的真心。
这件“破棉袄”,我会好好收着。它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传承。
大家说,这钱我是该存起来给孩子以后上学用,还是给婆婆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