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28日,押解谭嗣同的囚车缓缓通过宣武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混着初秋的风声,像极了这个王朝临终前的喘息。 街边商贩忙着收摊,挑着菜担的伙计低头赶路,偶尔抬头瞥向囚车的目光里,没有悲愤,只有漠然。 五天前还在筹划新政的谭嗣同,此刻穿着沾满尘土的囚服,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时,他本有机会逃走,日本友人苦劝他东渡避难,他却把自己的怀表塞给梁启超:"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这句后来被写进史书的话,当时只换来梁启超撕心裂肺的哭声。 囚车在菜市口停下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清代处决犯人讲究"刑人于市",选在这个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就是要让百姓亲眼看着叛逆者的下场。 监斩官坐在鹤年堂门口的太师椅上,喝着药铺特供的安神茶。 这家开了四百多年的老药铺早有规矩,每次处决都要备下酒食,刽子手用的朱笔事后还能卖给百姓"镇邪",一支能换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俩月。 康广仁第一个被拖下囚车,这个康有为最疼爱的弟弟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完整的话,鬼头刀就落了下来。 轮到谭嗣同时,他突然仰天长啸,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据《戊戌纪略》记载,刽子手砍了三刀才让他断气,鲜血溅在旁边卖菜的竹筐上,菜贩只是皱了皱眉,等差役用黄土盖好血迹,转头就吆喝起"新鲜的萝卜"。 《申报》后来报道,那天菜市口的蔬菜销量比平时多了三成。 百姓围观处决就像赶庙会,有人揣着铜板等着买"人血馒头",说能治肺痨。 法国学者福柯说这是"国家权力的公开展演",可在1898年的北京,这更像是一场麻木的集体狂欢。 想想也难怪,从袁崇焕被凌迟时百姓争食其肉,到年羹尧被处死后头颅悬街示众,这地方流的血太多,早已腌入味了。 谭嗣同其实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在《仁学》里写"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那第一滴血。 有人说他傻,放着日本的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回来送死。 我倒觉得,他是看透了改良的本质没有震撼人心的牺牲,沉睡的国民永远醒不过来。 就像他在狱中题的那首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哪是赴死,分明是用生命点燃火炬。 如今菜市口成了地铁4号线的站点,每天人来人往。 鹤年堂还在老地方,店里摆着块"避刑石",说是当年囚犯跪斩的地方。 去年我去参观时,导游指着玻璃柜里的老账本说,1898年9月28日那天,药铺光卖朱笔就赚了五十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泛黄的账页上,"承办官差酒食银23两"的字迹清晰可见,旁边不知谁用铅笔写了行小字:"这钱里,有六君子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