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跟媳妇提了句，老家最近连着下大雨，房顶有点漏，想接我爸来住几天。她筷子顿了一下，低头扒拉了两口粥，突然说要去上班了，拎着包就出了门。 防盗门“咔嗒”落锁的声音，把我手里的半拉馒头震得差点掉桌上。窗台上那盆吊兰叶子尖儿都黄了，是上礼拜闺女从学校带回来的，说要“给家里添点春天”。我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发愣，想起上个月视频，爸说他新养了只流浪猫，天天跟着他去菜地里捉老鼠，“比你小时候还机灵”。 正琢磨要不要再给媳妇发个微信，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爸的语音，带着点喘：“大伟，我到你家楼下了，带了筐新摘的黄瓜，还有……那只猫也跟来了，你看……”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楼门口，爸蹲在台阶上，脚边放着个竹筐，翠绿的黄瓜顶着小黄花，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正蜷在他腿边打呼噜。爸见我来，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怕你媳妇嫌猫脏，我带了旧毯子，让它睡阳台就行。”他鬓角的白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我这才发现他裤腿湿了半截，沾着泥点子。 “爸，您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竹筐，他往回拽了拽：“不沉，我自己拎。你媳妇……没生气吧？”话音刚落，单元门开了，媳妇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宠物航空箱。她看见爸和猫，愣了愣，把航空箱放地上打开：“叔，我刚去宠物店买的，里面有猫砂盆和猫粮，您看合不合适？” 爸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那只橘白猫倒是不客气，“喵”一声跳进航空箱，蜷成个毛球。媳妇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它叫啥名儿？”“还没起呢，”爸挠挠头，“就叫‘黄瓜’吧，跟黄瓜一块儿来的。”闺女从媳妇身后探出头：“爷爷，叫‘小橘’更好听！”爸乐得眼睛眯成条缝：“行，听我大孙女的！” 晚上吃饭，小橘蹲在爸脚边，时不时用尾巴扫扫他的裤腿。爸给闺女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小时候最爱啃这个，啃得满手油。”媳妇突然说：“叔，明天我带您去买身新衣服吧，您这袖口都磨破了。”爸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衣服还能穿。”“您穿新衣服，小橘才觉得爷爷精神呀，”闺女奶声奶气地说，爸立马点头：“好好好，听我大孙女的！”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爸在客厅里踱步，小橘跟着他“喵喵”叫。“咋还不睡？”我问。爸搓着手笑：“睡不着，这房子亮堂，比老家暖和。”他指着墙上闺女的奖状：“我们大孙女真厉害，比你小时候强多了。”我心里一暖，想起早上媳妇突然请假回家，就是去宠物店买用品，她说：“咱爸一个人在老家，有只猫陪着也热闹，来了咱就得让他住得舒心。” 第二天一早，媳妇带着爸和闺女去买衣服，我在家收拾阳台，给小橘搭猫窝。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爸带来的黄瓜上，翠生生的，像刚从地里摘下来一样。我突然觉得，家哪需要什么高楼大院，不过是有人惦记着你的喜好，有人愿意为你多走几步路，是猫打呼噜的声音，和饭桌上热乎的烟火气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