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确诊乳腺癌。我去看望她，她哭着对我说:“我应该听你话，不该吃雌性激素。医生说，我的病跟激素有关。” 表姐住院那天下着小雨，我推开门，她正对着镜子梳头发，镜子里能看见脖子上插着的输液管，姐，我刚开口，她就打断我说，都怪我，早该听你那句话的。 十年前她绝经那会儿，天天对着镜子看脸上的纹路，有天突然拿给我看一盒新买的胶囊，说这是纯天然的雌激素，闺蜜的医生推荐的，我翻了翻药盒，说明书上那几个小字写着需遵医嘱，像针一样扎人，我说内分泌科都讲不能随便吃激素，她晃着手机给我看她和闺蜜医生的聊天记录，说人家吃了十几年都没事。 十年里我搬了三次家，每次翻旧东西，总能看见她寄存的那几瓶美容胶囊，上周查房的医生指着CT片说肿块的位置，她忽然盯着我问，现在吃点维生素还来得及吗，走廊尽头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消毒水的味儿也跟着变了味儿。 病房电视里正播着明星整容的新闻，她按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说，咱们老了，头发白了，是不是就像融化的雪人，我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条，忽然觉得落叶比叶子更惹眼，护士进来换药，她正捏着病号服的领口，小声念叨，年轻时那么爱漂亮，是不是把老天爷的账，提前都花光了。 床头柜上放着半瓶矿泉水，标签被撕掉的地方空着，她想给那个推荐激素的医生朋友写封信，信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叠起来，又打开，反反复复，就是没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