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秘密，从没跟任何人说过。那时候我十三四岁，去姨妈家，结果姨妈不在，只有姨夫躺在床上。
我站在客厅里，有点懵。头顶的老吊扇慢悠悠转着，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我本来和姨妈说好去河边捞小鱼，这下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朝卧室瞄了一眼，门没关严，姨夫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的。
我小声叫了句“姨夫”，他没应。走近点，才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耳机线，手里还攥着个随身听。我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他吓一跳，翻身坐起来，耳机掉在床上，里面漏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他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随身听关掉。“你姨妈去邮局寄包裹了，说让你等会儿。”他挠挠头，把耳机线绕好。我瞥见随身听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贴纸，画着只燕子。
“您在听戏呀？”我问。姨夫点点头，眼睛看向窗外。“年轻时候在县剧团跑过龙套，”他声音轻轻的，“后来剧团散了，就没唱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本相册，翻到一页指给我看。照片上是个穿着戏服的年轻人，脸上画着油彩，眼神亮亮的。
风扇还在转，吹得相册纸页哗啦响。姨夫跟着哼了两句，嗓子有点哑，但调子挺准。他说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吊嗓子，后来为了生计学了木匠，这随身听是唯一留下的东西。
我们正说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姨夫赶紧把相册塞回抽屉，躺回床上装睡。姨妈推门进来，拎着个布袋子。“等久了吧？”她笑着拉我，“走，带你去河边。”
我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姨夫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冲我眨了眨。那天下午我没捞到鱼，但耳朵里好像一直响着那段没听完的戏。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随身听和戏服照片的事，我从没对人提起过。有时候路过公园，看见老人拉着胡琴唱戏，我就会想起那个午后，吊扇的影子在地上转啊转的，像台下的时光一样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