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8岁的黄永玉让弘一法师为他题字。法师微微一笑答应了,说:“切记,4天内务必来取。”没想到,黄永玉8天后才去。当他看到禅房里的字时,立即朝着卧室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号啕大哭起来。 黄永玉眼前的这行字是:“不为众生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这八个字像是从心头劈下来的雷。他站着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纸上的墨迹,仿佛一眨眼就会把这句遗言吹散。 他没料到,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游戏的许诺,竟成为一生无法回头的纪念。 在这之前不久,黄永玉还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少年。家道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便中落,他从小住在湖南凤凰古城,虽出身书香门第,却脾气倔强。 五岁就逃学,练武练到满身伤痕,却也乐在其中。每天在码头、山林和作坊里晃荡,别人念书、抄经,他却一门心思钻进《江湖奇侠传》里。他从小说要当大侠,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他真信了这些事不是戏文。 1937年抗战爆发,黄永玉被迫南下避战,十几岁的他没有稳定的住处,流浪到了福建。靠给店铺画招牌、雕木印章、打零工过日子。有人说他这人没个正形,也有人觉得他心思太杂。 可那几年,他的手慢慢练稳了,画开始有点样子。 后来到泉州,听人说开元寺里住着一位奇人,法号弘一,出家前叫李叔同,是画家、音乐家、教育家,早年在天津办学、在日本留学,还翻译过《悲怆》和《别离》。 黄永玉本来对和尚没什么好印象,觉得离了人间烟火,哪来的真本事。但那日他见了弘一法师之后,忽然就变了心思。法师不像寻常的僧人,谈吐平静,眼神干净,讲的话虽慢,但句句在理。 黄永玉心里头不服气,便故意说道:“你若真有本事,就写一副字给我看看。”弘一法师依旧微笑,说:“好,四日后来取。”黄永玉点头,心里却没当回事。 结果贪玩误了日子,等第八天跑到开元寺,才知法师已圆寂。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错过。 这件事之后,黄永玉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一味胡闹,开始重拾画笔。他学木刻,白天在印刷厂刻版,晚上画稿子。他的第一张木刻作品《愚公移山》在北京展出时,鲁迅的旧部评价颇高,说他线条有力,情绪真实。 新中国成立后,黄永玉被调入中央美术学院任教。他教书的方式不守规矩,讲课时一边抽烟一边批评教条主义,有时候甚至不给学生打分。校方几次约谈,他也不改,说:“教画画的,不能像教数理化。” 他的个性也给他带来不少非议,但也因此成为学生眼中的“真家伙”。 1980年,中国邮政准备发行第一套生肖邮票,找他设计。他只画了一只猴子,红底金线,线条活泼,一眼就能记住。这张邮票就是后来著名的“庚申猴”,被收藏界称为“票王”。 而他却笑说,这只猴子是他画得最快的一次,因为“想得太清楚了”。 他从不掩饰对自由的偏执,也从不掩饰对过往遗憾的悔意。他说过,自己一辈子最难忘的不是获奖,不是名声,而是18岁那天在开元寺跪下时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做不到的承诺是罪。 黄永玉活了99岁,去世前在北京。最后几年仍写写画画,有人问他如何定义一生,他摆摆手:“活得不像样,却没干过亏心事。” 那副墨迹,他至死没卖,挂在屋里正中。他常说,那是他最贵的一张“借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