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个犯人,执行枪毙,枪毙当时他是被蒙眼睛然后跪在坑旁边,执行那个拿枪在后面,他数着 123,“啪” 枪没响,又重新来 123 “啪” 枪又没响,又重新来 123 “啪” 枪又没响,这时候犯人,骂人了。他妈的你行不行啊?快点了,你这样搞太吓死了人。我求求你了。
他这话一吼出来,身后拿枪的那位,手忽然就不抖了。清晨的雾气很薄,远处林子里有乌鸦在叫。
那人把枪慢慢放下了。他走到犯人面前,蹲了下来。犯人眼睛蒙着布,啥也看不见,只感觉有人靠近,呼吸都屏住了。
“老陈。”拿枪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还有点哑。
犯人浑身猛地一颤。这声音他太熟了,熟到骨头里。
“是……是你?”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拿枪的人说,“我求了上面好久,才换来今天由我执行。我不是来送你,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坑边的湿土气息钻进鼻子,冰凉。犯人嘴唇哆嗦着,没吭声。
“十年前,城西废砖窑,”拿枪的人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妹妹在那里没了。最后有人看见,是你带她去的。是不是你?”
时间好像停了。风也不吹了,乌鸦也不叫了。犯人蒙眼的黑布下边,慢慢渗出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掉了骨头。
过了好久,久到远处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大概是监督的人在催了。
犯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几乎看不见,但蹲在他面前的人看见了。
“她……她当时一直哭,我慌了……”犯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是成心的……”
拿枪的人站了起来。他没再说话,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举起了枪。这次,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再数一二三。
枪响了。很干脆的一声,回荡在清晨空旷的野地里。惊起远处一片黑压压的鸟,扑棱棱地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