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去车间巡察，抓到个在流水线上玩手机的普工。老总给他写罚款单，想不到这个普工说：“老总，你就只会看到我玩手机，你难道没发现拉上这么大的问题吗？我玩手机那也是你们安排不合理在先！” 老总没吭声，笔尖悬在罚款单上。车间里机器声嗡嗡响，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转着。普工是个黑瘦的年轻人，手指上还沾着油灰。他没等老总反应，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那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几张局部特写照片。 “李总，我在做记录。”年轻人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硬，“这条拉，这个月已经出了十七次同样的配件卡壳。每次卡壳，整条线就得停五分钟。我算过，加起来快两个小时了。我玩手机？我是在记每次卡壳的时间和原因，想弄明白毛病到底出在哪儿。” 老总接过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照片拍得很清楚，是传送带接口处一个磨损的零件，表格里时间、次数、推测原因列得明明白白。他抬头看了看流水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普工。车间主任小跑过来，脸色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沉默的默。” “学机械的？” “中专毕业，学过一点。” 老总把罚款单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西装口袋。他指着照片里的零件：“你觉得是它的问题？” “八成是。我对比过新拉线的同一个位置，磨损程度轻很多。这个零件应该定期更换，但好像从来没换过。” 车间主任急忙插话：“李总，更换记录都有的，我马上拿……” 老总摆摆手，对陈默说：“你，现在去仓库，领一个新零件。工具会用吧？” 陈默点点头。 “给你二十分钟，换上它。主任，你配合他。”老总说完，走到流水线末端，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了。他就在那儿看着表，等着。 十七分钟后，陈默从机器底下钻出来，满脸汗，手上黑乎乎的。他朝操作工点点头，流水线重新启动。传送带平稳运行，那个熟悉的卡壳位置，这一次，配件顺畅地滑了过去，再也没有停滞。 老总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罚款单，展开，在背面写了几行字，签上名，递给陈默。 “去财务部，领五百块奖金。顺便，”老总顿了顿，“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的手机。” 陈默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张纸。车间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老总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回头又说了一句：“明天记得把手洗干净。”走出车间，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老总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生产部经理发来的周报。他想了想，回复道：“下周例会，增加一个‘故障排查’通报环节。通报人，从一线员工里轮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