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27年冬,秦国雍城。孟明视跪在父亲百里奚的病榻前,手里攥着一卷冰凉的竹简

海冬谈文 2026-01-29 11:33:34

公元前627年冬,秦国雍城。孟明视跪在父亲百里奚的病榻前,手里攥着一卷冰凉的竹简。老相国已油尽灯枯,枯瘦的手却紧紧抓着儿子的腕:“崤山……若遇绝境……开此简。” “父亲,此去必灭滑国,凯旋而归。”孟明视强笑。他是秦军主帅,明日将率三百乘战车东征,朝野皆言此战必胜。 百里奚闭目摇头,声音如风中残烛:“晋人重耳新丧,其子襄公必立威……切记,遇山则察,逢谷则探,行军之要,不在速进,在知退。”最后一字落下,手亦垂下。 竹简未开,系着黑绳,沉沉如父亲一生未尽的担忧。 大军出雍城那日,百姓夹道欢送。副将西乞术意气风发:“此去先灭滑,再图郑,中原可定!”白乙丙年轻气盛:“让晋人看看我秦军威风!” 车队行至崤山入口时,山势骤险。两山夹道,冬日枯木如鬼爪伸向灰天。西乞术笑指:“如此险地,若晋军埋伏,我军危矣!” 孟明视勒马,派出三队斥候入山探查。 两个时辰后,斥候全数返回:“山中无伏兵,只有猎户数人,言晋国正忙于文公丧礼。” 白乙丙催促:“机不可失!” 孟明视望山良久,最终挥鞭:“过山。” 滑国小如弹丸,秦军三日破城。屠城那夜,火光映红半边天。孟明视独坐营中擦拭佩剑,帐外惨叫与怀中竹简一样沉默。 西乞术拎酒入帐:“将军何忧?滑国既灭,满载而归,大功告成!” “晋国……”孟明视望向西方崤山方向,“归途方是险途。” “晋国正办丧事,岂会出兵?” 孟明视不语,只摩挲竹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随父亲拜访隐居的蹇叔——那位比百里奚更老的老臣。听闻秦欲东征,蹇叔拄杖痛哭:“劳师袭远,师劳力竭,远主备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又对孟明视三兄弟说:“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 当时他只觉得迂腐。 满载滑国财宝的秦军重返崤山,已是半月后。冬雪初降,山路更险。 前军探马来报:“山中似有异动,鸟雀惊飞。” 西乞术不以为意:“冬日饥兽出没罢了。” 孟明视却下马,于雪地展开羊皮地图。崤山形如长蛇,中有数处隘口窄仅容单车——正是兵家绝地。他怀中竹简烫得灼人。 “分兵。”他忽然下令,“辎重车先行,战车分三队,每队隔五里。” “将军太过谨慎。”白乙丙嘟囔,“我军锐卒,纵有伏兵何惧?” 孟明视厉声:“令出必行!”这是他第一次对兄弟如此严厉。 第一队辎重车行至崤山最深处的“堕马崖”时,山顶鼓声骤起。 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晋军黑旗漫山遍野竖起,主帅先轸立于高崖,声震山谷:“晋侯有令:秦军趁丧伐我同姓(滑国姬姓,与晋同宗),无礼必诛!” 秦军大乱。山路狭窄,车马相撞,坠落深谷者不计其数。 孟明视率中军急驰救援,却见退路已被树木乱石封死。西乞术左肩中箭,白乙丙战车陷坑,三百乘战车如困兽挤在山谷。 “突围!”孟明视挥剑嘶吼。 但四面八方箭雨如蝗。晋军占据高地,秦军仰攻不得,退路全无。秦军残部被围于一处绝壁下,只剩三十余人。 西乞术重伤昏迷,白乙丙泣道:“悔不听蹇叔之言!” 孟明视背靠绝壁,手按怀中竹简。父亲临终之语在耳:“若遇绝境……开此简。” 他颤抖解绳,竹简展开,寥寥八字刻于简上: “罪在国策,不在尔等。 存身,归秦,待时雪耻。” 没有奇谋妙计,没有逃生之法,只有父亲对儿子最后的宽恕与嘱托。 孟明视仰天大笑,笑出泪来。原来父亲早知道此战必败,知道他会被围,知道什么计策都无用——唯一所求,是儿子活下来。 “将军!晋军劝降!”士卒报。 孟明视擦干泪,起身整甲:“降。” 被押至晋都绛城那日,晋襄公一身丧服,冷冷看着阶下三将:“尔等趁丧伐我同姓,可有话说?” 孟明视昂首:“胜败兵家常事。若敢释我等归秦,三年必来雪耻!” 群臣哗然,皆请杀之。唯晋襄公之母文嬴(秦穆公之女)泣求:“彼等挑动秦晋之争,不如放归让秦君自诛之。” 晋襄公年轻寡断,竟允。 孟明视三人获释,出城那日,晋国老臣先轸闻讯,冲入朝堂怒唾襄公:“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愤极竟吐口水于君前。 黄河渡口,秦穆公素服亲迎败军。孟明视三人肉袒跪地,泣请死罪。 穆公扶起三人,向全军高声道:“孤不听蹇叔、百里奚之言,致三军受辱,罪在孤,不在尔等!”复握孟明视手:“汝父临终托孤于寡人,今日见你生还,可慰百里奚在天之灵矣。” 三年后,孟明视再率秦军渡黄河,焚舟誓师,大败晋军于彭衙,一雪崤山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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