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年说过一句话:“四个伟大,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只剩下一个Teacher。”
Teacher,教员。
这个自称,不是谦辞,而是他一生的注脚。
1920年代,他穿着布衣在安源矿洞给工人讲课。没有讲台,没有粉笔,他就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说:“工人两个字连起来就是‘天’,咱们工人加起来,就是整个天。”
1930年代,他在井冈山的油灯下写《反对本本主义》。有人问:教员,什么是调查?他说:你去看老农抽烟,先递上火,蹲下来,听他讲完三袋烟的故事,你对农民的了解就是调查。
1940年代,他在延安窑洞里给学员讲课。学生听不懂,他就换个说法。还听不懂,再换。他说:“教员要根据学生的情况来讲课。先向学生学七分,了解他的经历、个性和需求,再拿三分去教他。”
他从不觉得自己天生会教。他只是相信,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先生。
1960年代,有人高喊“万岁”。他摆摆手,说:“我只是个教员。”
他不是推脱,是在提醒。
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革命也好,建设也罢,说到底是一场教育——教人认识世界,教人认清自己,教人知道路在哪里,怎么走。
他教了一辈子。从韶山冲到井冈山,从延安窑洞到北京城。教农民识字,教战士看地图,教干部调查研究,教全党实事求是。
他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这话朴素得像他这个人,可细想,这世上最难的事,恰恰是清楚自己在哪座山、应该唱哪首歌?
他懂这个道理,是因为他先当了学生。向工人学,向农民学,向一切有经验的人学。学了七分,才敢教那三分。
这是他的教学方法,也是他改变中国的方法。
如今我们叫他“教员”。
这个称呼里,没有神坛,没有光环。只有一个人,蹲在矿洞里画树枝,坐在窑洞前讲课,晚年还在说“我历来是当教员的”。
他教的东西,有人记着。他教的方法,有人在用。
这就够了。
一个教员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