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小时候上学,一天放晚学回家,同着一个大学生走,遇了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酒壶,那大学生叫我去揭开他那酒壶盖,看是甚么酒。
我顽皮,果然蹑足潜踪在他后头,把壶盖一揭。
你道壶里是些甚么?原来不是酒,不是茶,也不是水,不是湿的,是干的,却是一壶米。
那个人当时就大骂起来,要打我,吓得我摔了壶盖,飞跑回家去。
明日我问那大学生,才知道这个人是就近的一个破落户,穷得逐顿买米;又恐怕人讥笑,所以拿一把酒壶来盛米。
有人遇了他,他还说顿顿要吃酒呢。
又一个破落户,拾了一个斗死的鹌鹑,拿回家去,开了膛,拔了毛,要炸来吃,又嫌费事,家里又没有那些油。
因此拿了鹌鹑,假意去买油炸烩,故意把鹌鹑掉在油锅里面,还做成大惊小怪的样子。
那油锅是沸沸腾腾的,不一会就熟了,人家同他捞起来,他非但不谢一声,还要埋怨道:“我本来要做五香的,这一炸可炸坏了,五香的吃不成了!”
大约越是破落户,越要摆架子,贪小便宜,也是有的。
——摘自清代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