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那条隧道,闷死的不止是人。
刘峙站在防空司令的位置上,头衔一长串,卫戍总司令、防空司令,听着像块铁。
可1941年6月5日,十八梯大隧道里挤进上万人,洞口一封,风机不开,十个小时,空气被一点点吸干。
官方说死了827人,民间说成千上万。
数字怎么写都冷,热的是洞里的人,抓着墙、扯着衣襟,最后连喊都喊不出来。
更冷的是后面那一幕。
担架兵往外抬尸体,有人顺手摸走手表、金链、钞票。
交通处长姜吟冰、交通科长刘吉龙下令搜查,把搜出来的财物装车,三次小汽车才拉完,直送刘峙家。
金银首饰混着血气,堆在屋里,后来还闹出三房太太分赃不均的龃龉。
这不是街头流氓,这是堂堂上将的府邸。
很多人替他说话,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生活清白。
可真正的账本,从来不写在酒桌上。1928年起,他的大太太杨庄丽用真名假名,在南京、上海、汉口、长沙、南昌一圈圈买房置地,连盐井盐田都收入名下。
地契一摞摞摞起来,价值五百万元现洋。
所有产权都绕开刘峙三个字,干净得像没沾过手。
操作的人是谁。
军需处长是杨庄丽的亲侄子,会计科长心照不宣。
军饷发放、物资采购、工程拨款,层层克扣、虚报。
有人看不过去。1928年,黄埔一期的周惠元盯上军需处长违规经商,往上报。
报到刘峙那里,只是轻轻一按,给侄子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
转头,周惠元被扣上在军部赌博的罪名,戴上手铐。
一个营长的前途,就这么折了。
你说他坏得张牙舞爪吗。
他更多时候是软的。
卢沟桥事变后守平汉路,一路退到石家庄、邢台、邯郸,被人叫长腿将军。
淮海战役坐镇徐州,指挥部设在豪华饭店,地图摊开十分钟又卷起。
黄百韬被围,他被传陪美国顾问打猎。
五十多万兵力折进去,白崇禧骂他猪将。
奇怪的是,这样的人一路做到陆军二级上将。
蒋介石看中的不是刀口,是听话。
刘峙从黄埔教官起家,忠诚稳当,至于能不能打仗,往后排。
晚年他也没落得风光。
撤职、闲置,辗转香港、印尼,再到台湾,挂个国策顾问的虚衔。1971年病逝台中,78岁。
写过一本我的回忆,把自己的一生收拾得体面。
可重庆的隧道还在。
每年6月5日,警报拉响,空气里那股闷感仿佛又压下来。
地契可以泛黄,回忆可以修饰,金银可以花光,隧道里的呼吸声却抹不掉。
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不等于干净。
真正的清白,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不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