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一家单位应聘保安,工资待遇都谈好了,打算明天就上班。经理突然多问了一句:“你上班玩不玩手机?”我心想我月薪3000元,不管吃不管住,想都没有想。
三十岁的人了,没技术没文凭,保安这份工作,是我跑了半个月才找到的。
经理姓刘,四十来岁,挺着啤酒肚,说话慢悠悠的。他翻着我的简历,指尖在“无不良记录”那行划了划:“月薪三千,不管吃住,两班倒,能干不?”
我赶紧点头:“能干!肯定能干!”心里算着账,三千块扣掉房租八百,剩下的省着点花,够给老家的娃买奶粉了。
刘经理抬眼看我:“会用对讲机不?知道消防器材在哪不?”
“知道知道,以前在小区物业干过半年。”我把腰挺了挺,生怕他反悔。
谈妥了上班时间,说明天一早带身份证来办入职,我正准备道谢离开,刘经理突然开口:“小王,问你个事。”
“您说。”
“你上班玩不玩手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有点捉摸不透。
我愣了一下,这话问得突然。但几乎是瞬间,我就想明白了——三千块,不管吃不管住,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够干啥?哪有闲工夫玩手机?
“刘经理,您放心。”我往前凑了凑,语气说得格外实在,“我上有老下有小,来挣钱的,不是来混日子的。上班时间,手机我保证揣兜里,除非您有事找我,不然绝不掏出来。”
刘经理的嘴角好像动了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挥挥手:“明天早点来。”
走出物流园,我掏出兜里的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缝,还是前年从二手市场淘的。其实我也想过,上班要是能偷偷刷刷视频、跟媳妇聊两句,日子能好过点。但一想到房租催缴短信,想到儿子咳嗽时媳妇发来的视频,那点念头就像被踩灭的烟头,连火星都不剩。
晚上在出租屋,我把这事跟媳妇说了。她正视频给儿子喂饭,闻言抬头:“人家问这话,怕是以前的保安总玩手机,出过错吧?你可得上点心,别让人挑出毛病。”
“我知道。”我摸了摸后脑勺,“咱挣的就是这份看大门的钱,眼得尖,腿得勤,手机哪有那么重要。”
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就到了物流园。刘经理已经在值班室了,递给我一套深蓝色保安服:“先试试合身不,等下跟老张熟悉下巡逻路线。”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上刻着风霜,说话直来直去:“小刘,咱这物流园看着简单,门道不少。货车进出要查单,外来人员要登记,尤其是危险品仓库那边,盯紧点,不能让人随便靠近。”他指了指墙上的规章制度,“以前有个小伙子,上班总躲在值班室刷短视频,有回货车进错门都没发现,差点撞了货架,第二天就被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明白刘经理为啥问那句话了。
上午巡逻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在裤兜最里面。阳光晒得人犯困,值班室的空调嗡嗡响,确实有点难熬。有次路过卸货区,听见两个工人蹲在地上刷直播,笑声老远就能听见。我攥了攥拳头,没停下脚步——他们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我不一样,我的工资,买的就是我这八个小时的专注。
中午吃饭,老张从家里带了馒头和咸菜,我啃着早上买的肉包。他突然问:“你手机呢?不看看时间?”
我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亮了下,十二点半。“看完就收起来。”我说。
老张笑了:“刘经理没看错人。他以前总说,招保安不在乎多能干,就怕不踏实。三千块不多,但守的是几百万的货,这心啊,得放在岗上。”
下午四点多,一辆货车要进园,司机递过来的单子有点模糊。我正想让他重新打印,手机在兜里震动了——是媳妇发来的视频,儿子举着个玩具车,咿咿呀呀地喊“爸爸”。
我心里一暖,手已经摸到了手机边缘,又猛地缩了回来。“师傅,麻烦您重新打张单子,我得看清楚才能放行。”我对司机说,然后快步走到岗亭,用座机给媳妇回了个电话:“我上班呢,等下了班给你回过去啊。”
挂了电话,刘经理不知啥时候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家里有事?”
“没啥,孩子想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嗯。”他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下班前,刘经理来值班室签退,看了眼登记本,又看了看我:“今天没玩手机?”
“没。”我挺了挺胸。
“挺好。”他在考勤表上画了个勾,“好好干,下个月给你申请加两百块全勤奖。”
走出物流园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语音:“今天挺顺利,老板说干得好能加工资。”
风里带着晚饭的香味,我摸了摸兜里的工资卡,突然觉得三千块虽然不多,但挣得踏实。其实刘经理问的哪是玩不玩手机,分明是在问——你拿这份钱,能不能尽这份心。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是不惦记家里,只是明白,守住了这份岗,才能守住远方的家。有时候巡逻累了,就在货场边的树荫下站站,看着夕阳染红天际,心里踏实得很——这三千块的本分,我拿得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