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昆明看守所，糯康就要被执行死刑，由于绳子太紧了，他只能佝偻着身子站着，照片中的他闭着眼睛还微笑着，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那副模样让人心里发堵。绳子勒进肩膀，换个人早疼得龇牙咧嘴，他倒好，嘴角往上翘着，像在享受什么。看守所的铁门又厚又沉，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混着铁锈味儿，压得人喘不上气。糯康那个笑，不是硬撑，不是解脱，倒像个看透一切的局外人，他觉得自己没错，从头到尾都没错。

得把时间往回拨两年。2011年10月5日，湄公河上两艘中国商船“华平号”和“玉兴8号”被劫持，13名中国船员全部遇害，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绑，身上弹孔密密麻麻。糯康就是那个躲在背后的毒枭，他手下的武装团伙在金三角横行霸道，勒索过往船只，要是不给钱就杀人。中国船员们老老实实跑运输，哪想到会撞上这帮亡命徒。事后糯康被抓，审讯时他交代得挺痛快，可脸上始终挂着那种笑，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说他信佛，临刑前看破生死了。我不同意。真正看破的人，眼睛里会有平静，不是这种带着挑衅的笑意。糯康的笑更像是在说：你们抓了我又怎样？金三角还会有第二个糯康，第三个糯康。他在缅甸、泰国、老挝交界处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枪口和钞票，人命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草芥没两样。你指望一个靠毒品和暴力起家的人忏悔？做梦。

我老家有个邻居，儿子就在湄公河上当过船员。那小伙子后来再也不跑船了，一提那条河就发抖。他说河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势力，船走到哪儿都要打点，不交保护费就可能被机枪扫。糯康被抓那天，他喝了一整瓶白酒，哭着说“总算有人给兄弟们报仇了”。我想起这段，再看糯康那个微笑，心里只剩厌恶。他凭什么笑？13条命，13个家庭，他把别人的痛苦当背景板，自己倒演起了悲壮英雄。

法庭宣判死刑时，糯康脸上有过短暂的僵硬。就那么一两秒，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律师说他要求上诉，可上诉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与其哭哭啼啼，不如装得硬气点。媒体拍下的那张照片里，他佝偻着身子，衣服皱巴巴的，可那股不服软的劲儿从骨子里往外冒。这不是勇敢，是顽固。一个到死都不承认自己错了的人，可怜还是可恨？我觉得是可恨。

绳子的确紧，紧到他的脊椎弯成不自然的弧度。可跟他给别人造成的痛苦比起来，这点勒痕算什么呢？那些沉在湄公河底的冤魂，那些再也等不到儿子回家的母亲，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她们身上的绳子，比这紧一千倍，一勒就是一辈子。

糯康被执行死刑后，湄公河上的航运安全了不少。中国和老挝缅甸泰国搞联合巡逻，那些小股武装势力收敛了很多。可我心里清楚，只要毒品还在流通，只要贫困和混乱还扎根在那片土地，总会有第二个糯康冒出来。他那个微笑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罪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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