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公元761年,洛阳城中。史朝义手中的刀在微微发颤。他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父亲史思明

公元761年,洛阳城中。史朝义手中的刀在微微发颤。他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父亲史思明正怒目圆睁,厉声喝骂。

“我是你父亲!你这孽子,敢行弑父之事?!”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史朝义连连后退。是啊,眼前这人是他亲生父亲,更是大燕国的皇帝——自安禄山起兵反唐,建立大燕政权以来,史思明从部将成为继承者,如今已坐拥半壁江山。

可他不能不反。

三天前,攻打陕州失利后,史思明当着众将的面,指着史朝义的鼻子骂:“等战事稍定,朕必杀了这无用的东西,另立太子!”

军帐内气氛凝固。史朝义握刀的手渗出湿黏的汗。弑父,这罪名一旦背了,就是遗臭万年。可若不反,死的就是自己。

帐帘猛地被掀开。

大将骆悦大步走进,手里攥着一条粗麻绳。他朝史思明瞥了一眼,转头对史朝义说:

“将军若为难,末将来办。这恶名不必您担。”

史朝义喉咙发干。他想起安庆绪——安禄山的儿子,当初也是杀了父亲夺位。后来呢?后来被史思明剿灭吞并,尸骨无存。这乱世之中,父子相残竟成了轮回。

“父亲,”史朝义声音嘶哑,“您逼我至此。”

“我逼你?”史思明冷笑,“老子跟着安禄山起兵时,刀山火海都闯过!你呢?打个陕州都拿不下,损兵折将,有何脸面做储君?”

骆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陛下已在密调兵马,要夺您兵权,这是军中皆知之事。”

史朝义闭上眼。一个月前,史思明在营中筑起土丘,扬言要将他当众活埋。若非将领跪求三日,他早已命丧黄泉。这就是他的父亲——自安禄山死后,史思明性情越发暴戾,对谁都疑心重重。

“您可曾……可曾把我当儿子看?”史朝义问。

“儿子?”史思明啐了一口,“乱世之中,活下来才是本事!唐朝皇室不也手足相残?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不照样当了明君?”

帐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是史朝义的亲兵已将此处团团围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骆悦将绳索在手上缠了两圈:“将军,下决心吧。”

史朝义沉默良久,终于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就是默许。

骆悦带人上前。史思明这才慌了神,挣扎着大喊:“等等!朝义,为父说的是气话!这大燕江山,不传你传谁?你松开绳子,朕立即下诏……”

“陛下,”骆悦打断他,麻绳已套上脖颈,“您当初杀安庆绪夺位时,可曾想过今日?”

史思明浑身一僵。是啊,三年前,他诛杀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吞并其部众,自立为帝。如今轮到自己儿子动手,真是天道好轮回。

“慢着!”史朝义突然开口。

他走到史思明面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儿子送您上路。来生……莫再生于帝王家。”

“你……”史思明话未说完,骆悦双臂猛地发力。

挣扎声,喘息声,绳索摩擦声。半炷香后,一切归于死寂。

史朝义瘫坐在地,浑身发软。骆悦单膝跪地:“先帝驾崩。请太子殿下即刻继位,稳定军心。”

“继位……”史朝义喃喃重复,忽然苦笑起来。他成了大燕第三位皇帝——可这龟缩洛阳、内斗不休的政权,还能撑多久?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恢复冷硬,“先帝急病而逝,遗诏传位于我。有敢胡言乱语者,立斩不赦!”

“遵命!”

走出营帐时,天已微亮。史朝义望着洛阳城灰蒙蒙的轮廓,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安史之乱大势已去。唐军正节节胜利,而他们这些叛军,还在自相残杀。

“将军,接下来如何行事?”骆悦问。

“整军,固守洛阳。”史朝义顿了顿,“另派人去范阳,把史朝清处理掉。”

史朝清,他的异母弟,史思明最宠爱的儿子。既然已踏出血路,就必须斩草除根。

一月后,范阳消息传来:史朝清及其党羽尽数伏诛。史朝义坐在龙椅上,听着捷报,脸上无喜无悲。

他赢了皇位,也输尽了人心。此后两年,叛军分崩离析,将领或降唐,或自立。公元763年,唐军与回纥联军夹击,众叛亲离的史朝义走投无路,自缢于林中,为八年安史之乱画上句号。

但此刻的史朝义还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望着长安方向,轻声问骆悦:

“你说,我们当初造反,到底图什么?”

骆悦沉默良久,只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

帐外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这场叛乱中所有的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从安禄山、安庆绪,到史思明、史朝义,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