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春的胭脂
三月底的街上还有点冷,路边的梧桐光秃秃的,枝条伸着,看着跟骨头架子似的。可就在这一片灰不溜秋的颜色里,有棵紫玉兰开了,开得大大方方的,又安安静静的。
走近了看,那些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谁拿指尖蘸了点胭脂,一点一点揉到花瓣儿里头去了。外面是深紫色,越往里头越淡,到花心那儿,快变成月白色了。太阳一照,整朵花都是透亮的,紫莹莹的,像那种小琉璃杯,装着春天刚酿出来的酒。
半开的那几朵最好玩。花瓣微微张着,能看见里头嫩黄的蕊,边上卷着软软的褶儿,像是刚写好的信,还没想好封不封口。风一吹,它们就轻轻抖两下,好像在说:等会儿,再等会儿,让我再开一点。
那些还没开的花苞也挺好看的。毛茸茸的壳上泛着粉紫粉紫的颜色,跟做了个甜甜的梦似的,踮着脚站在枝头往外面看。我站在树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这树玉兰可真够着急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呢,花就抢着先开了。不过再一想,又觉得它挺聪明的——没有叶子跟它抢风头,这一树紫色开得特有底气,谁也比不过。
风不大,小得很,不仔细都觉不出来。可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不算浓,就是霸道,闻着就想多吸几口,好像能把整个春天都吸进肚子里似的。
有个路过的阿姨看我仰着头看呆了,笑着跟我说:“好看吧?一年就这几天,过两天风一吹就落了。”我点点头,心想:落就落呗,开都开了,春天也不算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