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倪匡84岁。他的皮肤上长了一个瘤。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皮肤癌。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还要做放化疗。倪匡听完，问了一句：“切了就能好吗？”医生说：“可以控制。”倪匡又问：“不切呢？”医生愣了一下：“可能会扩散。”倪匡笑了：“扩散就扩散呗。我都84了，还怕扩散？”
 
这句话传到外面，很多人以为他在逞强。毕竟谁不怕死？何况是癌。但了解倪匡的人知道，他不是不怕，他是真觉得没必要怕。
 
1935年，倪匡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家庭。16岁那年，他跑去当兵，后来又偷渡到香港，身上只有几块钱。在工厂扛过麻袋，在工地搬过砖，最后因为会写几个字，进了报社做校对。别人校对是看错别字，他校对时顺手给文章润色，被主编发现，直接提拔成编辑。再后来，他开始写小说。这一写，就写成了香港四大才子之一。
 
他写卫斯理，写原振侠，写了四百多部小说，每小时能写四千字。金庸请他给《明报》写连载，他同时开十几个专栏，从不拖稿。稿费到手就花，请朋友喝酒吃饭，从不存钱。有人说他太散漫，他说：“钱不花就是纸，花了才是自己的。”
 
这种性格，贯穿了他一生。他抽烟抽得凶，一天两包，医生说你的肺快黑了，他说黑就黑呗，又不是没黑过。他喝酒喝得猛，白酒一斤起步，朋友劝他少喝，他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从不体检，理由是“不查就没病，查了反而吓出病”。
 
所以当皮肤上那个瘤子被确诊为恶性肿瘤时，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治，而是怎么不被治。
 
医生苦口婆心：早期发现，切除后预后很好。倪匡反问：“很好是多好？”医生说五年生存率很高。倪匡笑了：“五年？我84了，你让我为那五年去化疗？你知道化疗多难受吗？”
 
他有个老友，比他年轻十岁，查出癌症后积极治疗，手术、化疗、靶向药，折腾了两年，人瘦成一把骨头，最后还是走了。临走前拉着倪匡的手说：“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去环游世界。”倪匡把这事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可不能走这条路。
 
他选择了最“不负责任”的方式——什么也不做。
 
肿瘤就长在腿上，巴掌大小，皮肤溃烂，偶尔渗液。他自己换药，自己消毒，哼着歌，像给一个不听话的宠物洗澡。家人看不下去，劝他去大医院再看看。他说：“看什么看？它又没喊疼，你们倒是替我疼了。”
 
他甚至给肿瘤起了个名字，叫“小东西”。每次朋友问起，他就撩起裤腿：“来，看看我家小东西长多大了。”朋友们哭笑不得，他却得意洋洋，仿佛那不是癌症，而是他养的一盆花。
 
这件事传开后，有人骂他对自己不负责任，有人说他是在作秀。但真正懂他的人知道，他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捍卫一样东西——自由。
 
倪匡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被管。小时候被父母管，长大了被社会管，好不容易老了，难道还要被一个瘤子管？手术、化疗、放疗，那是一条生产线，上了就得走完。他不干。
 
他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我宁愿痛快活三个月，也不要痛苦活三年。”这话听起来像鸡汤，但他真做到了。
 
2022年7月，倪匡去世，87岁。从确诊到去世，整整三年，他没有住过一天医院，没有做过一次化疗。肿瘤确实扩散了，但扩散的速度慢得出奇，仿佛那个“小东西”也听懂了他的话，不好意思太放肆。
 
他走的那天，家人守在身边。女儿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他想了想，说：“这一生，值了。”
 
回望这三年，倪匡用自己的方式，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这一课不是“不要怕死”，而是“怎么活”。当你无法延长生命的长度时，你还能决定它的宽度和体面。他把癌症当成了一个邻居，不赶它，也不怕它，和平共处，各过各的。
 
这个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恐惧中奔向医院，在痛苦中延长寿命。倪匡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笑着拒绝了医生的刀，然后继续喝酒、说笑、写他永远写不完的故事。
 
他走的时候，腿上那个瘤子还在。但他不在乎了。正如他说的：我都84了，还怕扩散？扩散就扩散呗。这些病很快会跟我同归于尽。

信源：（联合早报《医生确诊皮肤癌 84岁倪匡：不电疗化疗》
人物集|倪匡简介及生平事迹“香港四大才子”之一、作家倪匡离世，终年87岁）

文|竞业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