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黄继光用生命救下的战友,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赎罪。
2015 年,82 岁的抗美援朝老兵李继德,拖着一身伤病从山东淄博千里奔赴四川中江,跪在黄继光母亲邓芳芝的墓前,老泪纵横地喊着“黄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这一跪,距离那个血腥的上甘岭黑夜,已经整整过去了63年。
李继德跟黄继光的故事,得从1951年说起。那年李继德才16岁,谎报了年龄混进新兵队伍,跟着部队跨过鸭绿江入朝,被编入15军45师135团2营6连1排1班。班里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四川兵,个子不高,话也不多,但特别能吃苦,这人就是黄继光。冬天朝鲜的气温能到零下39度,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个多月,靠彼此的体温扛过来。黄继光就把他当亲弟弟看,有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往他碗里拨,说你年龄太小,正在长身体,我应当照顾你。李继德年纪小,训练之余还跟黄继光闹,教他说外国话,两个人合买了一瓶蓝墨水,黄继光负责保管,整天挂在挎包里。谁能想到,那瓶墨水后来染了黄继光的挎包,他背着那个包去堵了枪眼。
1952年8月,上甘岭战役前夕,电影队来放苏联电影《普通一兵》。影片里的红军战士马特洛索夫用身体堵住敌人的枪眼,李继德看得热血沸腾,说这人真勇敢,是真正的英雄。黄继光接过话茬,说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也这么干。那天看完电影走在回营部的路上,黄继光忽然抓住李继德的手,跟他约好:两个人不管谁牺牲了,活着的那个,一定要去对方家里看看,给家里报个信。那时的李继德没当回事,只觉得打仗嘛,谁不会活着回来。
可上甘岭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敌人向597.9高地和537.7高地约3.7平方公里的阵地上倾泻了190多万发炮弹,最多一天30多万发。山头被削平了两米,石头全炸成了粉末。李继德所在的六连打到最后,100多号人几乎全部拼光,牺牲的牺牲,重伤的重伤。敌人占领高地后修了简易地堡,两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死死封锁着前进路线。营里连续派出三批爆破组,9个人全部倒在半路上。
黄继光就在这时候主动请战,带着吴三羊、肖登良冲了出去。敌人的照明弹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三个人一出现在火力范围内,机枪就扫了过来。吴三羊和肖登良先后倒下,黄继光的腿和手臂也被打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李继德趴在离他不到50米的掩体后面,心揪得死死的,以为他也完了。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影忽然从地上撑了起来,猫着腰往前冲,左手举着手雷,身体已经严重倾斜。他扑到地堡跟前,把冒烟的手雷塞进了枪眼,紧接着整个身子堵了上去。那个瞬间,李继德眼睁睁看着黄继光的后背被机枪子弹打烂,血往外喷,脊梁骨全碎了。
手雷爆炸的巨响震聋了李继德的耳朵,地堡冒了烟,敌人的机枪哑了。冲锋号一响,战友们像发了疯一样往上冲,夺回了597.9高地。可李继德连哭的工夫都没有——两天后,他自己也中了弹,三发子弹从腰左侧打进、右侧穿出,打穿了他的整个腰部,当场昏迷过去,在后方医院躺了好几个月才醒过来。回国后,他身上永远留下了6个弹孔的伤疤。
1953年复员回到山东老家,李继德成了一个普通的黄河边农民,种地、养家、过日子。他把那段经历深深埋在心底,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是黄继光的战友。他不想沾英雄的光,也觉得自己不配——他活下来了,而黄继光死在了他眼前。从1953年到2015年,整整62年,他按照黄继光当年给的地址往四川中江县寄了十多封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这62年里,他的心里压着一座大山,怎么都翻不过去。
2015年春天,李继德终于从媒体那里联系上了黄继光的家人。已经82岁、一身伤病的老兵,拖着残破的身体,从山东淄博出发,奔波了3600多里路,赶到了四川中江县黄继光的老家。到了地方,他先去看了黄继光父亲的坟墓,一杯高粱酒洒在地上,喊了一声“黄爸爸,我来看你了”,60多年的约定,总算有了交代。
然后他来到黄继光纪念馆,紧紧搂着战友的半身铜像,声音沙哑地说“好战友,好大哥,我来看你了,你就安息吧”。
后,他跪在黄继光母亲邓芳芝的墓前,泪水糊了满脸,喊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黄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他不知道的是,黄妈妈邓芳芝当年得知儿子牺牲的消息时,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嚎啕大哭,只是好些天不怎么出门。
后来她在屋旁种了一棵梨树,想儿子了,就到梨树下念叨几句。
1953年4月,毛泽东主席接见邓芳芝时握着她的手说:“你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也失去了一个儿子,他们牺牲得光荣。”
李继德此生最大的遗憾,或许不只是迟到63年的那一声“黄妈妈”。而是黄继光牺牲那天晚上,他就在不到50米外,眼睁睁看着那个像亲哥哥一样的人趴在地上,后背被子弹打烂,血喷了自己一身,却什么都做不了。
63年后,他终于能跪在黄妈妈的墓前,把堵在心里大半辈子的那句话说出来。可这句话,迟到了太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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