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石光银种下的6万亩林场被纳入生态林场,禁止砍伐。这样一来,石光银手握几千万的资产不仅挣不到钱,每年还得倒贴几十万,就在他不知道咋办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1998年,石光银站在亲手种出来的6万亩林场前,本该等来多年辛苦后的回报,却先等到一纸禁伐通知。林场被划入国家级生态公益林后,商业砍伐全面停止,这片价值超过3000万元的林地,瞬间从“绿色银行”变成了沉重包袱。
树不能砍,钱回不来,防火、防虫、管护却一项都停不下,每年还要倒贴数十万元。更沉重的是,那时石光银治沙面积已扩展到20多万亩,欠债超过500万元,守着一片绿洲,却几乎被现实逼到无路可走。
可这片林子,并不是轻轻松松长出来的。1984年,国家出台“允许个人承包荒沙,所造林木谁造谁所有”的政策,32岁的石光银第一个站出来,承包了6.3万亩荒沙。
那时的定边,植被覆盖率不足10%,风沙一年刮上百天,流沙吞农田、埋村庄,毛乌素沙漠南缘的日子,过得像在沙口里抢命。石光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文化不高,连名字都写不漂亮,却偏偏认准了一个理,就是不能眼看着黄沙把家园一点点吞掉。
于是,石光银拿出全部积蓄,又借来500多万元,买樟子松、红柳,修简易灌溉设施,带着家人和乡亲一锹一锹把树栽进风沙里。
十多年后,狼窝沙终于被种成了绿洲。1997年,林业部门评估林木价值已达3000万元,按原先二八分成约定,石光银本该拿到2400多万元收益。
这原本是一个治沙人最应得到的回报,也是继续扩大治沙成果的底气。可生态保护政策升级后,禁伐制度落地,回本路径一下被堵死。
过去靠“谁造谁有”点燃的积极性,在新阶段遇到了新的现实难题,那就是生态必须守住,可治沙人的日子不能因此被拖垮。那几年,不少治沙大户都面临同样困境,沙漠是绿了,自己却穷了。
石光银最可贵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面对压顶的债务,石光银没有砍树毁林,也没有半途撒手,而是咬牙把林子继续守下去。转机出现在2002年,媒体把石光银的经历和困境报道出来后,国家林业主管部门很快重视起来。
随后,1000万元低息贷款、两年还款宽限期和地方生态补偿试点陆续到位,6万亩林场每年可获得近70万元补贴,刚好覆盖管护成本。
这个变化的意义,不只在于帮石光银渡过难关,更在于国家开始真正回答一个关键问题,生态治理不能只靠一腔热血,还得让长期付出的人看得见活路。
更难得的是,石光银没有停在政策托底上,而是很快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摸索“生态加经济”的路。定边干旱少雨、光照足,石光银就在林下散养土鸡,种黄芪、甘草等耐旱中药材,还培育优质苗木对外销售。这样做既不伤林,又能增收,林药、林禽之间还形成了良性循环。靠着这条路,林场慢慢从单纯“输血”转向自我“造血”,石光银也终于把所有劲头重新投回更大的治沙工程中。
后来,石光银把收益继续砸进沙地,林场规模从6万亩扩到26万亩,累计投入超过5000万元,硬是把定边风沙线向北推移了数十公里。
为了让更多乡亲一起受益,石光银又牵头成立治沙集团,探索“公司+农户+基地”模式,带动上千户村民参与治沙、发展生态产业,一起端起“生态饭碗”。从一个人扛树苗,到一群人守绿洲,石光银把治沙这件事做成了事业,也做成了乡村发展的新路子。
如今,石光银的治沙接力棒已经传到孙子石健阳手中,三代人持续扎根毛乌素沙漠南缘,让荒漠慢慢变成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定边植被覆盖率已提升到40%以上,风沙灾害明显减少。
回头看石光银这40多年,不只是种出了百余里绿色长城,更把我国生态治理从“禁伐止损”走到“补偿兜底”,再走到“生态产业化”的变化,生生踩出了一条路。石光银没有说过多少豪言,做的却是一件最硬的事,那就是既让沙地重新长出树,也让守树的人真正有了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