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桑飞月

周末登山，看到野蔷薇再次星云般缀满山野，流连不已。

野蔷薇花色雪白，五个瓣儿，像夜间遗落的星子或月辉，一朵一朵，莹莹的，撒满山野。有的野蔷薇呈淡粉色，像少女的腮红，娇媚动人。从科学角度来讲，这是光照充足，花青素产生较快的原因。在我觉得，这是花开着开着，有了心事。像少女，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总之是，真好看呀，那些野蔷薇。

先生说，小时候，他们老家的山上也有很多这种植物。

“我们上学，要翻过一座小山，山道边就长满了这种野蔷薇。它新发的嫩枝条，常被大家折下来吃，是甜滋滋的春天的味道。”说着，他就去寻找那样的嫩枝头，想让我尝尝，而我则在想象他们上学的情形。

“走那么远的路，一定很辛苦吧。”我问。

“还好。我们经常几个孩子一起搭伴走，好像还挺快乐。”

“刮风下雨天呢？”——我很是难忘初上小学时的那些风雨天，沉重的大油布伞怎么都撑不开。风雨把伞和伞下的我当成了一只陀螺，抽打得我踉踉跄跄，一不小心就摔倒。

“刮风下雨天……也还好。我们在身上捆上塑料薄膜，戴上草帽就出发了。中午如若下得还很大，就呆在教室里，让高年级的哥哥姐姐或同村人帮忙带些馒头来。”真可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农村孩子总是有办法。

我也给他讲了我的野蔷薇故事。

小学四年级时，班里转来了三位女生。她们属于我们大队，但住在较远的村子里，只好就近借读，后来考虑到升学，就都转了回来。

一个春阳灿烂的午后，转校生中一位名叫杜鹃的同学上学时，带了一束花儿给我。那是一束我之前从未见过的花，粉红色，五个瓣，瓣瓣可爱。于是连忙找了个废墨水瓶，在河边洗干净了，灌上水，将其养在了窗台上。

下午，教我们语文的小宋老师从一旁经过时，赞了句：“真好看。”小宋老师是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老师，笑容特别甜，我们都喜欢她。于是放学后，我和杜鹃便将这花放在了她宿舍的窗台上。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喜欢及不舍，第二天中午，杜鹃就又给我带了一束，说是上学路上的野花，很多，可以随便采。渐渐地，我开始羡慕起杜鹃的上学路来。她的上学路，虽然远，走起来可能会累，但它却能让你碰见美好的事物。我的上学路，短短的一截，虽然好走、安逸，却也令我没什么见识。

之后的一些年，时不时地，野蔷薇花都会出现在我梦里，遥远而诗意。

先生听罢，笑曰，早知采一些送给你了。我也就势笑说，不用送，我和野蔷薇有缘，注定会遇见。——它们年年开满寓所附近的这座小山。

话说我的同学杜鹃，后来考上了一所不错大学。而当年那个在山间奔跑的孩子——后来成为我先生的人也是。先生高考成绩优异，就读于本省最好的大学。毕业后，他和几位同学来到了长三角地区，各自发展，后来都在各自所在的城市安家。

我们婚后的第二年春天，先生的同学们曾来杭州小聚，我也有幸参加。在沿着九溪十八涧踏青的途中，一位在上海工作的同学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问道：“这个你们有人认识吗？”大家忙围上去看，原来是野蔷薇的新苔。“这个苔，我们叫它樟樟苔，小时候常吃它的茎。”“我们也吃的……”顿时，一群新城市人开始了对樟樟苔的回忆与讨论，让人不觉好笑又纯真。

谈论间我发现，原来他们也几乎都有着野蔷薇做背景的童年，也曾走过漫长的上学路。但是，印象中却仿佛没有辛苦的感觉留下，只有快乐。

如今，每当在山间看到野蔷薇时，我都会想起从前的上学路。上学路，也是一条求知路、攀登路。在这条路上，要想看到美好的风景，就不能怕路远山高。同时还要内心强大、积极向上，这样似乎才能忽略掉风雨所带来的艰辛，得到更多的快乐和美好的记忆。现在的孩子们，不知是否还能拥有同样的快乐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