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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狗复仇记 这是我童年发生在身边的真实故事,让我今生很难忘记。 直到今天,

大黄狗复仇记

这是我童年发生在身边的真实故事,让我今生很难忘记。

直到今天,我只要想起巷口那道晃着尾巴的黄影子,心口还是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疼。


那是老李家的大黄,曾经是整条巷子最软的性子。见了人尾巴能晃成迎风招展的小旗子,路过的小孩踮着脚摸它的头,它都要特意把脑袋往下埋三分,生怕脑袋上的硬毛蹭脏了人家的新衣角。可它的主人总嫌它吃得多,扫帚柄、烧火棍往身上砸是常事,夜里总能听见它压在喉咙里的呜咽,低低的,怕吵到街坊。第二天见了人,它还是拖着带血的伤口凑过来,温驯地把脑袋往你手心里塞,就盼着能得个轻轻的摸头。

后来它怀了崽,肚子圆得像揣了个小皮球,走起路来慢得一步三晃,却更知道讨好人了。谁给它半块剩馒头,它要围着人家转三个圈,尾巴晃得快飞起来,才肯叼着馒头回窝慢慢啃。五只小狗生下来那天,它趴在窝边舔了整整一宿,棕黄色的毛沾着汗湿成一绺一绺的,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星河里的星星。邻居们凑过去看奶狗,它也不叫,只把爪子轻轻搭在幼崽身上,喉咙里滚出软乎乎的呼噜声,像在小心翼翼地央求:“你轻点摸呀,它们还小呢。”

谁也没料到悲剧来得那么快。第四天大清早,有人发现狗窝里只剩下最小的那只奶狗,剩下四具小小的、还没睁眼的小尸体,被扔在巷口的垃圾桶边,小小的身子上全是砖头砸出来的红印。有人看见是李家那12岁的小子干的,举着半块砖头满院子砸小奶狗,砸得小狗崽们叫都叫不出声来。那天大黄就守在垃圾桶边坐了整整一天,谁拉都不走,喉咙叫得发哑,淌出来的眼泪砸在泥地上,洇出四个小小的湿坑。

剩下的那只小奶狗成了它的命根子。之前谁摸它都不恼的性子,这下谁要是往狗窝边多走两步,它立刻龇着牙狂叫,脖子上的毛全都炸起来,温驯的杏眼红得要渗出血来。可它还是没护住自己的孩子。就过了半个月,那李家小子趁李家大人不在,当着它的面,伸手把最后那只刚会爬的小奶狗拎起来,“扑通”一声就扔进了巷口的臭水沟里。
大黄疯了似的要扑过去,被追出来的主人一棍子狠狠砸在腰上,它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沟里渐渐不动的小影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狗叫的哀嚎,又尖又惨,整条巷子的狗都跟着叫了半宿。当天晚上它就跑了,没人知道它去了哪,只看见它那漏风的狗窝里,还留着它攒了半个月的、半块硬得硌牙的干馒头,是它平时舍不得吃,要留给孩子的。

再听到消息是一年之后。那小子在学校操场上做操,突然有只黄狗冲了进来,照着他的腿就狠狠咬了一口。旁人说那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根根可数,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小子的方向,咬着腿怎么打都不松口,最后被老师一棍子打在背上才窜了出去。同学们都说是李家失踪的大黄狗,过了半年,那小子放学路上又被它堵了,半边脸被咬得血肉模糊,这回大黄没跑掉,被闻讯赶来的一群人乱棍打死在路边,死的时候嘴角还翘着,像终完成了心愿一样,死的时候很安详。

后面的事是我十多年后回老巷,跟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邻居闲聊听来的。那小子脸破了相,一直说不上正经亲事,成年后好不容易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喝多了就对着老婆孩子往死里打,没过两年老婆就带着孩子跑了,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三十多岁那年冬天,他喝得醉醺醺走在马路上,被拉货的大货车撞得当场没了气,死的时候躺在雪地里冻了半宿,身边连个过来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总忍不住想起大黄还小的时候,每天蹲在巷口等老李下班,远远看见人就晃着尾巴跑过去,把暖乎乎的脑袋往你手心塞的样子。它什么都懂,懂谁给的半块馒头是善意,懂谁砸死了它的孩子,更懂这世间的恶从来不会因为你温顺懂事,就轻易放过你。它掏心掏肺对人温顺了一辈子,换不来半分善待,最后拼了这条命,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们,讨个迟来的公道。

现在我偶尔还会回那条老巷走走,风一吹过梧桐叶沙沙响,我总好像还能听见它软乎乎的呼噜声,像在轻轻地问:“我的孩子们,现在都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