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年,左宗棠把宁夏匪首马化龙一家三百多口全宰了,这事在当年西北地界炸了锅,马化龙出身宗教世家,在金积堡就是土皇帝,手里有粮有枪还捐了官。
马化龙家往上数三代,祖父马达天、父亲马以德都是哲赫忍耶门宦的教主。
他三十九岁接了教主的位置,信徒散落在甘肃、宁夏、青海各处,连绿营兵里都有大把人是他的信众。
光靠教主身份还不够,他弟弟马耀邦在外头跑绸缎生意,攒下了海量家产。
马化龙又拿钱财疏通关系,给自己捐了个千总的武职。
到了1860年前后,他在金积堡建了五百七十多座堡寨,城墙最厚处十米,最高十三米,外头有水渠当护城河。
堡里囤了三十万石以上的粮食,一千二百支俄制洋枪,加上自己造的劈山炮,摆得整整齐齐。
他给自己封了个“统领宁郡两河等处地方军机事务大总戎”的名号,在金积堡就是土皇帝。
真正让马化龙野心膨胀的,是清廷那几年的麻烦事。
南边太平天国闹得凶,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朝廷自顾不暇。
1862年,陕西回民先起了事,马化龙一看机会来了。
他先放出风说朝廷要“杀回灭教”,吓得周边回民纷纷投到他门下,然后带着人就开打。
宁夏道台侯云登、知府吕际韶、知县赵长庚,一晚上全给宰了。
最惨的是灵州城。1863年十月,他的人马打进灵州,见人就砍,知府县令全家被灭门,据说两次加在一起没了十来万条命。
马化龙还有个能耐,就是见风使舵。
1865年仗打得不顺,他转身就向清廷投降,剃了头发换上官服,更名“马朝清”,清廷给了他提督衔,儿子马耀邦也被赏了花翎。
结果朝廷派的官员前脚到金积堡,他后脚就把人捆了送到新疆。
1868年他又来一次,左宗棠部将刘松山带湘军开到金积堡,马化龙装老实说要投降,没几天就派人截杀运粮官,抢了两百多车军粮,还把兰州到银川的六个驿站全拆了。
刘松山脾气暴,咽不下这口气,带湘军猛攻金积堡。
那天风沙遮天蔽日,湘军士兵顶着盾牌往上冲,堡寨上的洋炮土炮一轮接一轮猛轰。
刘松山火气上头,亲自走到前线举起望远镜想看清堡垒里的动静,城墙上突然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腹。
当天夜里,刘松山被抬回大营,拉着侄子的手说:“给我报仇。”头一歪断了气。
左宗棠接到刘松山战死的军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从半夜枯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身边的戈什哈发现,他两鬓的头发一夜全白了。
他心里清楚了:马化龙这人,不是靠招降能解决的。
他给朝廷的奏折里写得很透:此贼一心要做“西域之主”,根扎得太深。
接替刘松山的是他侄子刘锦棠,左宗棠下了死命令:不急着打,把金积堡围死。
刘锦棠带着湘军围着金积堡挖壕沟筑土墙,一道不够挖两道,到最后挖了十几道。
堡里存粮再多,也架不住几万口人天天吃。
到了围城后期,树皮草根吃光了,连皮靴皮绳都下锅煮。
瘟疫传开,死人比打仗死得多得多。
1870年底,堡寨里头实在撑不住了,马化龙只能打开堡门,带着全家三百多口出城投降。
左宗棠提笔蘸了朱砂,对着长长的花名册开始圈画:马化龙,朱红打勾。他儿子马耀邦,朱红打勾。孙子、侄子,管总阿訇的、管总正统领的,一长串名字全上了勾。
那张纸上的红圈从家人一直画到各路重要头目,足有一千八百多人。
同治十年正月十三,马化龙被押到刑场。
行刑法令上明明白白列着他私通外国和反复叛乱的罪状,刀子举起来的时候,雪越下越大。
左宗棠心里头的账算得很清楚,马化龙坐拥宗教身份和家族势力两层底牌,十年间投降了不下五六次,每一次收到赏赐就反水。
1865年换了官服却暗中勾结外国势力,1868年刚拿了朝廷官衔就拦截军粮拆毁官道。
这样的人如果留着命,哲赫忍耶的信徒早晚会把他供回来。
金积堡一破,陕甘最大的反抗势力彻底断了根,左公肃清后方以后,才有底气抬着棺材出嘉峪关,去收复被外国人占住的新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