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桌后,毛巾搭在肩膀上,汗还是顺着皱纹往脖子里钻。桌上三个瓶子,水、小麦、玉米,标签上的价钱像三根针,扎得他眼疼。
今早收购站的人说,小麦又跌了一毛。他摸着瓶里的麦粒,粒儿圆滚滚的,是他蹲在地里薅了三遍杂草才长这么好的。旁边玉米瓶更沉,金黄的颗粒挤得瓶子快要炸开,那是去年暴雨天他披着塑料布守在地里抢收的。
只有那瓶水,轻飘飘立在最左边,价钱却最高。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指着标签念:“水两元,小麦一块一,玉米九毛……叔,这水能喝不?”
老陈没吭声,伸手把水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年轻人又说:“现在都讲附加值,您这水要是能包装成‘山泉水’,价钱还能翻。”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老陈后颈发烫。他突然抓起水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水是井里打的,带着土腥味,他却像喝烈酒似的猛灌了几口,然后把空瓶子“咚”地砸在桌上。
年轻人吓了一跳。老陈指着那两个装满粮食的瓶子,声音哑得像砂纸:“这两瓶,能换你城里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里的水不?”
年轻人愣了愣,掏出手机扫码:“叔,我买您这两瓶粮食,再买您一瓶水。”
老陈没接钱,抓起装小麦的瓶子,把麦粒慢慢倒进年轻人手里的塑料袋,一粒一粒,倒得极慢。阳光穿过透明的塑料袋,把麦粒照得金黄金黄的,像一把碎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