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岁的武则天死在洛阳，遗体却被运往 400 公里外的咸阳下葬，这条路走了整整 5 个月，与其说是归葬，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投降。

神龙元年十二月，就在武则天灵柩即将从洛阳上阳宫发引的前夕，给事中严善思正式向唐中宗李显上书，坚决反对开启乾陵与唐高宗李治合葬。

严善思在奏疏中列出三条核心理由，一是乾陵已封闭二十二年，墓门用巨石封堵、铁水灌注缝隙，强行开凿会破坏先帝陵寝的完整性；

二是 “尊者先葬，卑者不得动尊” 是古代丧葬的基本礼制，汉代皇后多单独建陵，从未有皇后去世后开启先帝陵墓的先例；

三是关中地区刚经历旱灾，征调数万民伕修陵会加重百姓负担，可能引发社会动荡。严善思建议在乾陵旁另择吉地，为武则天单独修建皇后陵。

武三思为首的武氏集团坚决反对这一提议。

武三思通过韦皇后向唐中宗李显进言，声称违背武则天遗制就是不孝，会动摇唐中宗李显的统治合法性。武三思还暗示，若单独建陵，武氏家族可能失去政治依托，引发朝中动荡。

“政治的最高智慧，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转身。”

很少有人知道，武则天临终前留下的遗制远不止去帝号、合葬乾陵这一项。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武则天在洛阳上阳宫仙居殿病逝，她在遗制中还做出了四项关键政治安排：赦免王皇后、萧淑妃的族人并恢复本姓，恢复褚遂良、韩瑗、柳奭等永徽年间被贬官员的官爵，赦免魏元忠等被张易之兄弟牵连的官员，赐文武百官阶爵并大赦天下。

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缓和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避免大规模的政治清洗，为唐中宗李显的统治创造稳定的环境。

唐中宗李显最终没有采纳严善思的建议。唐中宗李显对武则天的感情极为复杂，他既怨恨武则天废黜自己、囚禁自己十四年，又不敢违背母亲的遗制，更担心得罪武氏集团引发政变。

神龙二年正月初二，唐中宗李显正式下令开启乾陵隧道，征调两万多名工匠和民伕施工。

武则天的灵柩当天从洛阳上阳宫出发，沿官道向西行进。

队伍打头的是李唐的旌旗，没有任何武周的标识。沿途州县提前清扫道路，搭建祭棚，百姓被挡在官道两侧观看。

灵驾走得很慢，一天只能行进几十里。这并非完全因为道路难行，而是唐中宗李显有意放慢速度，让天下人有足够的时间接受武周政权已经终结、李唐王朝复辟的事实。

神龙二年三月初，灵驾抵达长安，在太极宫停灵两个月。这段时间里，朝廷一方面继续加固乾陵玄宫，另一方面逐步落实武则天遗制中的各项安排，安抚各方势力。

武氏诸王看到武则天的遗制得到执行，也逐渐放下了戒备，没有发动任何叛乱。

乾陵朱雀门外的神道东侧，早已立好了一块与述圣纪碑形制相同的巨大石碑。

这块石碑是武则天在世时亲自下令修建的，原本准备用来镌刻自己的生平功绩。

但直到灵柩即将下葬，石碑上依然没有刻下一个字。

唐中宗李显曾多次召集大臣讨论碑文内容，但朝中各方势力分歧极大：武氏集团要求大书特书武则天的开国功绩，李唐宗室则认为她是篡权者，应该加以批判。

唐中宗李显始终无法做出最终决定，碑文的撰写工作一拖再拖。

神龙二年五月十八日，武则天的灵柩被缓缓送入乾陵玄宫，与唐高宗李治合葬。

那块空白的石碑依然矗立在神道旁，历经一千三百多年的风雨，没有人知道它原本应该刻下怎样的文字，也没有人能真正说清武则天一生的功过是非。
本文参考资料：
《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中华书局，1975 年
《新唐书・严善思传》，中华书局，1975 年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四》，中华书局，195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