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倒插门进了周家，连生三个女儿后，妻子劝他纳妾，左宗棠死活不肯，岳母说：“要是不纳妾的话，那就把我女儿休掉吧。”

左宗棠的手在背后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回头看向屏风边的周诒端，周诒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左宗棠会这么坚持，源于两人多年的相濡以沫。

1832 年，左宗棠的父母早已去世，兄长分家后他几乎一无所有。湘潭富绅周衡看中左宗棠的才华，愿意将女儿周诒端许配给他，招他入赘周家。

新婚当夜，左宗棠和周诒端没有谈论儿女情长，反而围绕明末思想家王夫之的著作聊了整整一夜。周诒端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和左宗棠志趣相投。

婚后，周诒端变卖自己的嫁妆和首饰，为左宗棠筹集参加会试的路费，周家还专门为左宗棠准备了一间书房，让他安心读书。

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左宗棠始终记着周诒端在他最落魄时的陪伴。

1835 年，左宗棠第一次赴京参加会试，考中第十五名，却因湖南录取名额已满被撤下，仅取为誊录。左宗棠不愿就职，愤然回乡。

1838 年和 1840 年，左宗棠又两次参加会试，都名落孙山。三次落第让左宗棠心灰意冷，决定放弃科举，转而研究地理、军事、水利等经世致用之学。

这段时间，周诒端始终陪伴在左宗棠身边，和他一起研读典籍，诗词唱和，还帮他整理地理图册的账本。

那天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个黄昏，烛火跳了又跳，左宗棠终于起身走到周诒端的房间。

左宗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周诒端倒了一杯水，水溅出来一点打湿了桌面。

左宗棠说，你挑个老实本分的人吧。周诒端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她知道一个破落读书人家的张姓姑娘，人很干净。

张氏进门没有办酒席，只是简简单单磕了头。周诒端把自己的一间厢房让给张氏，还教张氏认字读书。

第二年，张氏生下儿子左孝同，周诒端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晚上却独自在佛堂坐了半宿。

后来左宗棠常年在外奔波，周诒端留在湘潭老家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务。

1854 年，湖南巡抚骆秉章邀请左宗棠入幕，将湖南的军政大权几乎全部交给左宗棠。左宗棠整顿吏治，改革税制，镇压境内起义，把湖南治理得井井有条，被人们称为 “湖南隐形巡抚”。

周诒端写给左宗棠的信里从来只报平安，说女儿们又长高了，说左孝同已经会背唐诗了，从来不提家里的难处。左宗棠的回信也总是先问周诒端的饮食起居，然后才说军中的事务。

1870 年，周诒端在湘潭老家病逝，享年 59 岁。当时左宗棠正在甘肃指挥作战，得知消息后当场晕倒。左宗棠连夜写了多首悼亡诗，还亲自为周诒端撰写了墓志铭。

此后，左宗棠终身没有再续弦，即使后来位高权重，身边也没有其他姬妾。1875 年，清政府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64 岁的左宗棠抬着棺材从兰州出发，率领西征大军向新疆进军。他制定了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战略，先后收复乌鲁木齐、达坂城、吐鲁番等地，消灭了阿古柏的主力。

西征的路上，左宗棠让士兵沿途种植柳树，后人把这些柳树称为 “左公柳”。

每当看到路边新栽的柳树，左宗棠就会想起湘潭老宅窗外的那片竹林，想起那个和他聊了一夜王夫之的女子。

如今那些左公柳依然挺立在西北的土地上，而关于左宗棠和周诒端的故事，也随着这些柳树，在岁月里静静流传。
本文内容来源：
《清史稿・左宗棠传》，中华书局
《左宗棠年谱》，罗正钧著，岳麓书社
《左文襄公全集》，岳麓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