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陕西彬县,农民晁某和媳妇发生争吵,他挨了一巴掌,很没面子。一怒之下,跑出家门,躲在“古城墙”下挖土。挖着挖着,1个“绿茶壶”竟然冒了出来。瞧着四下无人,他着急地把衣服一脱,裹着茶壶,抱着就跑了。
晁日兆把这件名为五代耀州窑青釉刻花提梁倒流壶的旧物抱回彬县老家后,为了躲避村民注意,晁日兆把这件旧物藏在窗台上,一放就是十四年,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晁日兆和妻子当时反复琢磨这把壶,晁日兆发现壶身上没有注水口,只有底座留有一个五瓣梅花形状的孔。
晁日兆尝试从底部的孔往里灌水,再把壶正过来放,水居然完全留在壶腹里,一滴都没有顺着底孔漏出来。晁日兆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只是觉得稀奇。
这把壶的诞生要追溯到唐末五代时期的技术变革。耀州窑位于铜川黄堡镇,唐代早期主要生产黑瓷、白瓷和唐三彩。
为了和南方越窑竞争,耀州窑工匠开始大规模钻研青瓷烧造技术。
进入五代时期(公元907年到960年),耀州窑工匠通过改进窑炉结构和还原气氛,烧出了釉色青绿滋润的作品,还自创了极具北方特色的剔刻花技法。
这种技法是在半干的坯体上深深刻划,让花纹呈现出浮雕般的立体感。晁日兆挖出的这把壶,壶身刻着四朵牡丹,提梁是凤凰样式,壶嘴是母子狮堆塑。
牡丹、凤凰、狮子分别代表花中之王、鸟中之王和兽中之王,因此文物界也称这把壶为三王壶。这种三王合一的设计在五代动荡的政权更迭背景下,蕴含着江山永固和祥瑞富贵的政治隐喻。
1984年夏天,铜川市黄堡镇新村的农民在漆水河岸边打石灰窑,无意中破坏了宋代古窑炉的基址。
陕西省文物局立刻指派专家禚振西和杜宝仁夫妇带领考古队进驻现场。
禚振西在1961年毕业于西北大学,长期主持耀州窑的抢救性发掘。禚振西在黄堡镇一万多平方米的发掘区里,清理出了数以十万计的瓷器残片。
禚振西在五代地层中找到了与倒流壶釉色完全一致的标本,还在宋代地层发现了刻有“官”字和“奉华”铭文的残片。
根据《宣和奉安记》的记录,这说明耀州窑在宋神宗到宋徽宗年间曾专门为奉华宫等宫廷场所生产贡瓷。
禚振西通过这些大量发掘的实物标本,建立了一套严谨的耀州窑演进罗辑,证明了倒流壶是该窑场技术巅峰时期的代表作。
关于倒流壶内部倒灌不漏的秘密,后来专家通过X光拍片检查得到了科学证据。影像图清楚地显示,壶内部设有一根长形导管。
导管连接底部的梅花孔和壶腹内部,注水时沿导管上行,由于导管顶端高于壶内最高水位,正置时水就不会溢出。
这种巧妙利用连通器原理和大气压强的设计,体现了古代工匠对物理力学的精准掌握。
正如那句金句所言:“满招损,谦受益”,这种倒灌才能注水的结构,也被古代文人赋予了虚心受教、不骄傲自满的哲学意义。在古代宴席上,这类器物往往作为劝酒或助兴的机巧之作。
1982年春天,西北大学哲学教授高立勋回到彬县探亲。高立勋走进晁日兆家中,一眼就看中了窗台上那把落灰的绿壶。
高立勋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罕见的耀州瓷,便劝说晁日兆保护好文物。随后,高立勋将这把壶带往西安,交给了正在整理考古档案的禚振西。
禚振西接到壶后,发现壶底有五代晚期特有的五瓣梅花支钉痕迹,工艺极其精进。
为了确定文物的真实地位,高立勋和禚振西查阅了大量关于五代陶瓷的文献,对器型和釉色进行了反复考政。
最终,在1986年国家文物局组织的等级评定中,这件五代耀州窑青釉刻花提梁倒流壶因其唯一的完整性和极高的历史、艺术、科技价值,被直接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高立勋代表晁日兆及其亲属将文物正式捐献给国家,相关部门向晁日兆颁发了奖状以及一千元奖金。这件宝物最终入藏陕西历史博物馆。
晁日兆当年在城墙下那一锹挖出的,不仅是一个绿壶,更是中国陶瓷史上的一段辉煌记忆。
来源:
禚振西著《耀州窑》学术专著
陕西历史博物馆馆藏文物档案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黄堡镇发掘报告资料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