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2月，曲阜孔府生孩子。北洋军五步一岗，山东省长坐院子里等，礼炮响了十三声。就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爹孔令贻是第七十六代衍圣公，正一品。结果跑到北京给岳父办丧事，自己背上长疽，烂死了。死的时候，侧室王宝翠怀孕五个月，性别都不知道。

临死前他干了一件事——给北洋政府总统和退位的溥仪各递了一封遗书：我快死了，王氏肚子里这个要是儿子，就让他袭爵。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

这孩子出生才十七天，生母王宝翠就死了。官方说法是产褥热。但曲阜城传了一百年，说她是被正室陶氏毒死的。有传言讲，陶氏本是王宝翠的主子，丫鬟出身低，生了儿子就被灭口，自己接手养。孔德成一生都不知道这事，一直管陶氏叫妈。至今这仍是史学界的一桩悬案。

国民政府来了。孔德成十五岁那年主动上书，说衍圣公这个爵位该取消了。他原话写“党国肇建，制度聿新”，意思很明白——民国了，不兴这个了。国民政府怎么做的？没取消，改了个名，叫“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待遇照旧。皇帝没了，但孔家这块招牌，哪个当政者都舍不得扔。

日本人更绝。抗战前就派人到曲阜给孔德成洗脑，说什么“儒家正道在日本”。土肥原贤二亲自跑过来请客，三次邀请孔德成去日本，三次被拒。七七事变后，曲阜快沦陷了，师长孙桐萱连夜把孔德成接走。到了武汉，孔德成立刻发表抗日宣言。

网上有人骂孔家是“七十二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这话骂前面七十六代没问题，但用在孔德成身上不公平。他这辈子一直被人抢来抢去。北洋政府拿他当定心丸，南京政府拿他当装饰品，日本人想拿他当傀儡，国民党退守台湾又拿他装点门面。唯独他自己，一生都在挣脱这些标签。

2008年，孔德成在台北去世。临终前说了句话：“我是先师的子孙，是读书人，不是什么贵族。”他不肯葬回曲阜孔林，也没承认陶氏是生母。

他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