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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一年八月,努尔哈赤死在叆鸡堡。这位汗王留下了十六个活到成年的儿子,可论分家

天命十一年八月,努尔哈赤死在叆鸡堡。这位汗王留下了十六个活到成年的儿子,可论分家产、论待遇、论权势,这十六人被一条无形的线齐齐切开——一边是八位嫡出阿哥,牛录到手、贝勒在身、旗主可期;另一边是八位庶出阿哥,有的连赴宴时都不能与兄长同席,有的一辈子最多熬到镇国公。同父同祖,只因生母身份不同,命运就成了两个世界。
 
努尔哈赤一生先后册立过四位"大妃",在满洲早期的"并后制"下,这四位都先后充当过正妻。原配佟佳氏生了长子褚英、次子代善;继妃富察氏衮代生了五子莽古尔泰、十子德格类;孝慈高皇后叶赫那拉·孟古哲哲生了八子皇太极;末任大妃乌拉那拉·阿巴亥生了十二子阿济格、十四子多尔衮、十五子多铎。这八个儿子,就是后人所说的努尔哈赤嫡子。其余八位——三子阿拜、四子汤古代、六子塔拜、七子阿巴泰、九子巴布泰、十一子巴布海、十三子赖慕布、十六子费扬果——皆出自地位较低的庶妃,被视为庶出。
 
满洲早期虽未完全沿用汉地嫡庶之礼,但贵族家中"福晋之子"与"庶妃之子"的待遇,差得近乎天壤。学者杜家骥曾指出,这种分别最直观地体现在八旗牛录的分配上。万历四十三年八旗正式成型,共约二百多个牛录,真正能称"旗主"或"分得大宗牛录"的,几乎全在嫡子与至亲子侄之间打转。代善领正红、镶红两旗,牛录数仅次于努尔哈赤本人;皇太极掌正白旗;莽古尔泰掌正蓝旗;德格类、济尔哈朗等在两蓝旗中各分一份;阿济格、多铎在努尔哈赤晚年被指定承继两黄旗,多尔衮也在父亲身边留下了十五个牛录的承诺。褚英虽早被赐死,其嫡长子杜度仍接掌了一支旗,编为镶白旗旗主;舒尔哈齐之子阿敏因身份特殊,掌镶蓝旗。整个八旗的核心权力,完全在嫡子与嫡孙、嫡侄这一圈人之间分配。
 
反观八位庶子的境遇,几乎是另一部书。他们当中,除了七子阿巴泰因生母为侧妃、又骁勇善战,曾分得六个牛录、最终在皇太极朝挣到贝勒之位外,其他七人在父亲生前连贝勒都没能当上。阿巴泰的故事最能说明问题。他战功卓著,跟着费英东远征东海窝集部,又随大军征蒙古阿鲁特,军功不输任何一位嫡兄。可有一次后金宴饮,他被安排坐在战功远不如自己的人中间,不能与诸贝勒兄长同列。他心中不平,代善知道后训他:以你的出身,能得六个牛录已经是格外开恩,我们勉强把你当作兄弟,你还要怎样?
 
这一句"勉强把你当作兄弟",道尽了清初宗室内部那道森严的高墙。在代善、皇太极这些嫡出诸贝勒眼里,庶妃所生的儿子,严格说连"弟弟"都算不上,更像是被允许在族中走动的奴仆。后金兄弟之间论排行,庶子是不进数的;唯独阿巴泰因母为侧妃,才勉强挤进排行。其余几位庶子,日常连见父亲一面都不容易。三子阿拜、四子汤古代、九子巴布泰、十一子巴布海这一类,在《清史稿》的列传里只留下寥寥数行——参与某次战役、得过某等世职、年某岁卒,如此而已。十三子赖慕布更是默默无闻,十六子费扬果后来因罪被赐死,生平资料几近湮没。
 
转折出现在皇太极改元称帝之后。这位生母只是大妃却深通权术的新汗,逐步引入汉人嫡庶观念,同时也开始拉拢、起用那些被边缘化的庶兄弟,为自己稳固皇权。庶子们这才慢慢有了爵位:阿巴泰由贝勒进多罗饶余郡王,死后追封和硕饶余亲王,其子岳乐又在顺治、康熙朝平三藩立下大功,父凭子贵进了盛京贤王祠;六子塔拜踏实肯战,一步步累功到三等轻车都尉,死后追封辅国公;九子巴布泰跟着多尔衮入关、南征湖广,最终升至镇国公。但即便如此,庶子一系封爵的顶点,基本也就停在郡王、镇国公之间,与嫡子动辄亲王、铁帽子王的待遇,仍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门。
 
努尔哈赤为何要把家产、兵权、政治权利,集中分给少数几个嫡子?除了满洲贵族原有的"福晋之子"传统,更深一层,是后金政权草创、汗位继承尚不稳定,他必须让最有政治分量的几个儿子各掌一旗、彼此牵制,又共同护卫汗权。八旗旗主"共议国政"的格局,本就是要由身份相称的人来撑起。庶子若分得过多兵权,反而会动摇这套平衡。可代价是,十六个亲生儿子里,有一半几乎被排除在权力之外,在父亲生前活成了"挂名的阿哥"。
 
到了康熙朝,清廷接受了汉人那一套"嫡庶皆是子"的观念,顺治帝的庶子们才被允许进入兄弟排行、册立为亲王郡王。但回到努尔哈赤天命年间,那十六位阿哥分作两个世界的画面,已经定格在史册里。一个父亲、一个王朝、一份家业,却让八个儿子骑在马背上分天下,另八个儿子站在父亲的厅堂外,连兄长们的酒席都要绕着走。所谓"嫡庶之差离谱",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主要信源】《清史稿·诸王列传》,赵尔巽等,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