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元为扩军截留了冀、察、平津地区的各种税款,财政部部长孔祥熙知道后极为不满,逢人就说:“宋哲元当年在山西走投无路,等同叫花子,要不是我姓孔的给委员长说情,给他发军费,他早就完蛋了。”
中原大战到1930年后期,冯玉祥、阎锡山一方败势越来越明显。西北军原本声势不小,可一旦大局倒向蒋介石,许多将领开始另找出路。
吉鸿昌、孙连仲、梁冠英等人先后接受南京方面改编,队伍还在,人心已经散了。宋哲元当时没有立刻改换门庭,他还想把手里能控制的部队带到陕西,依靠潼关一线继续支撑。
可这条路并不好走,蒋介石方面步步追来,陕西地方武装也不愿让西北军再扎根,前后夹击之下,他的退路被堵死。没了陕西这个落脚点,宋哲元只好带着残部渡过黄河,退到山西。
可当年的盟友也并不可靠,晋绥军控制渡船,处处设限。等宋哲元真正进入山西时,身边部队已经大大缩水,昔日西北军大将,一时落到相当狼狈的境地。
山西南部那时聚着一批不愿轻易投蒋的西北军残部,张自忠、刘汝明、庞炳勋等部都在其中。冯玉祥还想把这些力量重新拢起来,让孙良诚统一指挥,继续维持西北军的旗号。
可问题很现实,冯玉祥拿不出足够军饷。军队不是靠口号就能维持的。
士兵要吃饭,军官要安顿,枪械弹药要补充。冯玉祥的威望还在,但钱包空了,号令就打了折扣。
各部表面上听从安排,心里却都在盘算前程。没过多久,冯玉祥下野,西北军作为一个整体也就走向瓦解。
宋哲元真正翻身,是从这片残局里爬起来的。他同张学良方面接触,又在蒋介石默许下,对山西境内的西北军残部进行收编。
起初,这些部队挂在东北边防军系统里,后来获得国民革命军第29军的番号,宋哲元出任军长。第29军的底子并不差,冯治安、张自忠、刘汝明等人都是从战场上滚出来的将领,部队也有西北军吃苦耐劳、近战凶悍的传统。
可番号解决不了全部问题,名义上成了正规军,实际上钱依然不够,兵员又超编,日子过得紧巴巴。当时第29军每月能拿到的军费很有限,根本支撑不起一支大军。
宋哲元想保住队伍,就得想办法找钱。身边谋士萧振瀛看出了门道,提出去南京活动,为第29军多争取一点经费。
于是,几万元活动经费凑出来,萧振瀛南下奔走。萧振瀛善于交际,到了南京后,先把孔祥熙这条线打通。
孔祥熙是财政系统要人,又同蒋介石关系密切。通过孔祥熙引荐,萧振瀛见到了蒋介石。
他的说法很直接:第29军是西北军余部中的精锐,留在山西,可以牵制阎锡山。这番话打中了蒋介石的心思。
对南京方面来说,宋哲元这支部队虽然不是嫡系,却有利用价值。只要给钱,让第29军稳定下来,就能在山西和华北之间形成一枚棋子。
于是,财政部拨给第29军一笔补充费,并同意按实有人数发军费。这也就是孔祥熙后来不满的根子。
他觉得宋哲元当年最困难时,是自己帮忙牵线,才让第29军缓过一口气。可几年后,宋哲元坐镇华北,掌握冀、察、平津军政大权后,却开始截留本应上缴中央的各类税款,用来扩军养兵。
1933年,宋哲元率第29军参加长城抗战,在喜峰口、罗文峪一带打出名声。大刀队夜袭、近战搏杀,使第29军成为全国关注的抗日部队。
名气上来了,宋哲元的政治分量也变重了。到1935年前后,他逐渐控制冀察和平津局面。
华北那时局势很微妙。日本步步逼近,南京中央又难以直接控制前线,地方实力派便有了很大活动空间。
宋哲元一面要应付日方压力,一面要守住自己的地盘,还要扩充第29军。钱从哪里来?
他把目光放到了地方税收上。孔祥熙的不满,并不只是个人怨气。
他站在财政部的位置上,最怕各地都学宋哲元。今天华北留税养兵,明天别的地方也照样办理,中央财政就会被掏空。
更何况,孔祥熙自认为当年帮过宋哲元,如今宋哲元做大后不听招呼,自然更难咽下这口气。所以才有那句很刺耳的话流传出来:宋哲元当年在山西走投无路,等同叫花子,要不是孔祥熙替他说情、替他争军费,他早就完了。
这话不一定全是公允评价,却能看出当时中央财政部门对宋哲元的真实态度。宋哲元也不是单纯为了个人享受而截留税款。
他的核心目的,是把第29军做大做强。到卢沟桥事变前,第29军已经扩成多师多旅,冯治安、张自忠、赵登禹、刘汝明等部各守一方,形成华北地区一支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可问题也在这里,扩军能增强防务,却也会加深中央与地方的裂痕,南京要的是统一财政、统一号令;宋哲元要的是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双方都有自己的账本,也都有自己的难处,乱世里的权力冲突,往往就藏在军饷和税款之间。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第29军站到了抗战前线。赵登禹、佟麟阁等将领先后殉国,第29军付出沉重代价。
宋哲元此后仍在抗战体系内任职,但身体状况逐渐恶化,1940年4月5日在四川绵阳病逝。孔祥熙的抱怨,宋哲元的截留,表面是钱的问题,背后却是那个年代中央与地方、军权与财权、抗战准备与现实利益之间的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