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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曾因饰演《红灯记》李玉和红遍全国的钱浩梁,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停止

1977年,曾因饰演《红灯记》李玉和红遍全国的钱浩梁,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停止党的组织生活,昔日风光无限的文化部副部长,一夜之间跌落人生谷底。

钱浩梁能一举成名,绝非偶然,他是实打实的科班出身、功底扎实,1934年,他出生在上海一个梨园世家,父亲是当地知名的麒派京剧演员。

六岁的钱浩梁就跟着父亲钱麟童练功了。天不亮就被喊起来吊嗓子,压腿压到眼泪直流也不敢停,毯子功摔得浑身是淤青,他咬着牙爬起来再练 。父亲是周信芳的徒弟,正宗麒派传人,对他要求严到近乎苛刻 。十岁进上海戏曲学校“正”字班,艺名钱正伦,武生、老生的功夫一起练,寒冬腊月也得在院子里翻跟头,冻得手发紫也不歇着。1950年他去北京考中国实验戏曲学校,一段《林冲夜奔》下来,周信芳先生当场拍板,让他直接进研究班深造,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荣誉!尚和玉、迟月亭这些名师都手把手教过他,基本功扎得比铁板还实 。

1964年,中国京剧院排《红灯记》,李少春是A角李玉和,钱浩梁是B角 。谁都没想到,这个B角后来会火遍全国。李少春身体不好,排练时经常咳嗽,钱浩梁就默默在旁边记,师父怎么唱、怎么走位、怎么用眼神,他全刻在脑子里。1971年拍电影版,李少春实在撑不住了,钱浩梁顶了上去。他往台上一站,手提红灯,铁镣铿锵,一句“临行喝妈一碗酒”,台下掌声能掀翻屋顶。电影一上映,全国都在学李玉和,钱浩梁的名字变成了“浩亮”,江青说“钱是资产阶级的,就叫浩亮吧”,这个名字跟着他红了整整五年。

1975年,他当上了文化部副部长,搬进了梅兰芳的寓所,可他心里慌得很 。他本是个戏子,哪懂什么当官?开会时别人侃侃而谈,他就坐着发呆,满脑子都是戏文 。周总理当初就反对提拔他当中央委员,说他“不懂政治”,这话后来真应验了。1976年10月,他被隔离审查,一关就是五年半,比李玉和在牢里的时间还长。审查人员问他跟“四人帮”的关系,他反复说“我就是个唱戏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1981年结论下来:犯有严重政治错误,免于起诉,开除党籍,降一级工资,调离北京 。他走出审查室,阳光晃得眼睛疼,手里攥着那张纸,十二个字,把他的前半生全否了。

1982年,他被分到河北艺校教书 。从副部长变成普通老师,落差大得让人喘不过气。刚开始没人敢跟他说话,学生见了他就躲,他也不恼,每天早早去教室,把自己的武生功夫一招一式教给孩子们 。他的高级讲师职称在省里卡了壳,多亏了分管文教的高占祥说“人才不能就这么废了”,才给批了下来 。他在河北一待就是十年,没抱怨过一句,只是偶尔在深夜,对着镜子比划几下李玉和的身段,然后默默擦掉眼泪 。

1992年,他在济南演《龙凤呈祥》,刚唱完一段就一头栽在台上,脑溢血,半身瘫痪,说不出话。妻子曲素英没放弃,每天给他按摩、喂饭,教他重新说话、走路。医生说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可他偏不信,扶着墙一点点挪,疼得汗湿透了衣服也不放弃。六年时间,他竟真的站了起来,还能简单唱几句。1998年,他在北京长安剧院登台,观众喊着“李玉和”,他转过身,背对着观众唱了四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台下哭成一片。

晚年的钱浩梁很少提《红灯记》,有人请他唱,他总说“老了,唱不动了”。他和曲素英住在北京的老房子里,每天买菜、散步,就像普通老人一样 。2014年,80岁的他搀扶着76岁的老伴登台,唱了段《白毛女》的“扎红头绳”,两位老人手牵着手,台下掌声雷动,没人再提“浩亮”,只记得他是钱浩梁,一个爱戏如命的京剧演员 。

2020年9月3日,钱浩梁在北京去世,享年87岁 。他的一生,像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有过满堂彩,也有过倒彩,有过巅峰,也有过谷底。他是时代的幸运儿,也是时代的牺牲品。但无论如何,他留下的李玉和形象,永远刻在了中国京剧史上,刻在了几代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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