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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世奎是什么人?老天津卫没有不知道的。 他是清末的拔贡,在宫里当过内阁阁丞,正

华世奎是什么人?老天津卫没有不知道的。

他是清末的拔贡,在宫里当过内阁阁丞,正二品的大员。

1912年清帝退位的那道诏书,就是他写的。

可就是这么个人物,民国都成立好些年了,脑后的辫子硬是不肯剪。

有人劝他,他只说:“我是清朝的人,自然留清朝的辫子。”

那时候天津卫的遗老多了去了,可像他这么轴的不多。

张勋也有辫子,可张勋带着辫子军进北京闹复辟,把自己闹成了笑话。

华世奎呢?他什么都不闹,就窝在意租界北安道的小洋楼里写字。

天津人看他那根辫子,不但不笑话,反而竖大拇指。

为啥?因为天津这地方,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人的骨气。

你骨头硬,大家就服你。

华世奎的骨头有多硬?

1932年,溥仪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当了伪满洲国的皇帝,派人来找华世奎。

来的说客是罗振玉,也是学界响当当的人物,还跟华家有旧交。

华世奎连面都不见,直接回了一句:“我不给他添那个彩儿!”

您听听这话,多狠。明面上不骂人,骨子里把溥仪踩到底了。

后来日本人占了天津,汉奸齐燮元和伪市长潘毓桂亲自登门,请他出来组织维持会。

华世奎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衣服都拿去当铺典过。

可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了一句:“吾老矣,不中用了。”

硬邦邦把人顶了回去。

最绝的是1937年夏天。

日军飞机在天津上空盘旋,炸弹落下来炸得满城乱响。

华家的儿子急得在院子里刨了个防空壕,连拉带拽要把老爷子弄进去。

华世奎站在那儿不动,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飞机,不紧不慢地说:

“我想起一副对子。上联是‘见机而作’,下联嘛——‘入土为安’。”

两个儿子当场气得跺脚。

可这事儿传到外面,整个天津卫都在传这个笑话。

人活着,不就活这一口气么?

可就是这么个硬骨头,对老百姓却半点架子没有。

他在家门口收了十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做徒弟,教他们写字。

不收学费,连笔墨纸砚都是他自己掏钱买。

他教书法不讲那些玄乎的大道理,就说最实在的话:“学书先学站,站直了,字才立得住。”

他给学生上课,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先做人,后写字。人都做不好,字写得再好也是歪的。”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华世奎小时候学书法吃了大苦头。

他爹华承彦,人称“老华五爷”,管他管得极严。每天背书、习字,稍一偷懒,烟袋锅子就敲脑袋上了。

更绝的是他爹想出来的“铜钱训练法”——毛笔杆顶上放铜钱,放一个,写出来的字不歪了,就加一个,一直加到十个。

笔杆上摞十个铜钱还能稳稳当当写字,那腕力得有多大!

后来他在宫里的时候,翁同龢看了他写的字,都忍不住夸了一句“童子功”。

可他写了大半辈子字,晚年却穷得叮当响。

有人给他算了笔账,他在劝业场写“天津劝业场”五个大字,一个字一百块现洋。

那时候一块现洋能买四五十斤白面,这一个字就值二十袋面粉。

可他挣的钱哪儿去了?都散出去了。

今天接济这个穷亲戚,明天帮衬那个落难的朋友,自己家倒常常揭不开锅。

程克当天津市长的时候,知道华世奎日子不好过,要从市财政里每月给他拨一千块钱。

华世奎说什么也不要。

最后这笔钱折成六百块,全给了崇化学会和文庙修缮。他自己分文不取。

1942年春天,华世奎病重。

学生们围在床前,他交代后事就一句话:“我走了,人死如烟,不要铺张。”

可他到底还是放不下一样东西——书法。

他让人把他写了多半辈子、磨得快秃了的那几支毛笔找出来,用红绸子仔仔细细捆成一扎。

然后抬起手来,在那扎笔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笔正则心正,留与后来者握紧这一杆。”

没过几天,人就走了。

后来他的家人和几个遗老联合向溥仪请谥,溥仪在长春给他封了个“贞节”的谥号。

这事儿现在说起来有点荒唐——华世奎生前最光彩的事,恰恰是跟这个伪满洲国划清了界线。

可老百姓不管什么谥号不谥号。

劝业场那块匾在那儿挂了快一百年了,风里来雨里去,字迹依然铁铸一般立着。

很多年轻人不知道华世奎是谁,可只要走到梨栈大街十字路口,抬头看见那五个大字,心里就觉得踏实。

有个参观的小学生踮着脚看了半天,回头问他爸:“爸,为什么毛笔杆上要放铜钱啊?”

他爸想了想,说:“那是为了让你知道——写字的时候,胳膊不能歪,腰不能歪,心也不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