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何宝荣离世好似电影里的何宝荣又离开了一次。从今后再看《春光乍泄》恐怕也心有戚戚，赋予这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男孩重要碎片、凭一个质朴的名字使其完整的那个人，已经永远走掉。死去的部分永远不再回来。虚构的人事都如此，逐个切段它活着的源流，慢慢转向人工制造的永恒。文艺的永恒其实是冷冰冰的、姑息、苟存的东西。这样的断裂在张国荣离世时已经发生过一次。我不算王家卫的影迷，但他的电影常因创作时那些知名的即兴、控制与沉浸，与现实更稠密地搅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有时我回忆何宝荣，想到他在天台上，巴士里的身影，无措或迷茫面孔一此次闪过，我分不清我是在回忆张国荣，还是何宝荣。电影这个东西，或许一开始就怀着如此闯入人的记忆并长久留在那里的打算。张国荣，梁朝伟在阿根廷的状态，那种深深的迷失、滞留、焦灼，难道不也是电影的一部分吗？成为何宝荣的一切，那些更缱绻，内涵更丰富，更能被记录的人和观看的人识别的品质，其根源难道不是跟何宝荣，这样一个老派的市井的名字一样，都是被片刻截取、展开的机缘吗？这样想吧，应该这样温柔和冷静地去想，电影究竟是关于记忆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