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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6月4日凌晨5点23分,一声巨响撕裂了沈阳的黎明。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

1928年6月4日凌晨5点23分,一声巨响撕裂了沈阳的黎明。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叉处的三洞桥上,花岗岩桥墩被炸开,钢轨扭成麻花抛上天空,张作霖的专用车厢被炸得只剩一个底盘。这个统治东北整整九年、号令几十万大军的"东北王",被炸出三丈多远,咽喉破裂,满身是血。6个小时后,他在大帅府咽了气,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小六子,以国家为重,好好干。

这一年,张作霖54岁。他的儿子张学良,27岁。

时间往回拨几天。1928年6月2日,盘踞北京的张作霖已经撑不住了。蒋介石联合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发动二次北伐,几十万国民革命军黑压压地逼过来,奉军节节败退。这位"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不得不通电下野,准备坐火车回东北老家。临走前一晚,日本公使芳泽气势汹汹地来逼他签字,要他答应日本在东北修铁路、开矿山的一揽子特权条款。张作霖强撑着没松口。芳泽拍桌子甩门走了,张作霖望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日本人不讲交情。

就在这天夜里,一份密报送到张作霖手上:日本人已经掌握了你的行程,打算在途中动手。张作霖一惊,连夜把出发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6月3日凌晨,他穿上大帅服,登上那节慈禧太后当年定制的蓝皮花车,二十节车厢的专列缓缓驶出前门火车站。沿途重兵警戒,虎视眈眈。专列经过山海关,没出事;经过锦州,没出事。车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日本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早就在皇姑屯布下了必死之阵。他选中了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的交叉处——这个地方妙就妙在,上面是日本人控制的南满铁路,下面是中国人的京奉铁路,中国军警根本无法靠近桥面。河本派工兵连夜在桥墩上埋了一百多公斤炸药,又在五百米外设了电控按钮。沿途的日本特务把张作霖专列的实时位置一站一站地报给他,精确到分钟。

6月4日凌晨5点,专列在皇姑屯站短暂停靠。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上车迎接。车厢里,吴俊升关切地问张作霖:天有点凉,要不要加件衣服?张作霖看了看表:算了,马上到了。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闲话。几分钟后,专车驶入三洞桥桥洞,日军大尉东宫铁男按下电钮。两声巨响,天塌地陷。吴俊升头顶扎进一颗大铁钉,当场死亡。六姨太炸掉了脚趾。校尉处长温守善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见张作霖倒在碎木中,咽喉处一个血窟窿。他用绸手绢死死堵住伤口,和三公子张学曾一起,把奄奄一息的张作霖抬上汽车,狂奔回大帅府。

但迎接张学良的,不是葬礼,而是一场更凶险的博弈。

日本人炸死张作霖,本来是想趁东北群龙无首制造混乱,好出兵占领。为了不让日本人得逞,奉天当局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秘不发丧。对外宣称大帅"身受微伤,精神尚好"。厨房每天照常送饭进去,军医按时去"换药"填病历,五姨太浓妆艳抹出来跟日本太太们喝茶聊天。日本人天天派人"慰问求见",全被婉言挡驾。他们拿不准张作霖到底死没死,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远在前线的张学良接到密电:火速回沈阳。但京奉铁路沿线到处是日本人的眼线,怎么回去?张学良化装成火车上的伙夫,一路躲过日军检查站,有的地方干脆下车步行绕过去,再换汽车拼命往回赶。当军列经过皇姑屯三洞桥时,张学良让卫队长提前通知他。列车驶过父亲遇难的那个交叉点,张学良探身车窗外,环顾四周,一言不发,沉默了很久很久。

27岁的少帅,就这样接过了东北的烂摊子。

日本人很快找上门来。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带着田中首相的亲笔信拜访张学良,信里说得很直白:第一,别跟南京国民政府搞到一起去;第二,如果有人打你,日本出兵帮你;第三,缺钱日本给你。翻译成人话就是:乖乖当我们的傀儡,保你荣华富贵。张学良的回答很客气,但掷地有声:东三省的政治,依民意而决。我个人无权违抗。

日本人不死心。田中又派特使林权助以吊唁的名义来沈阳,当面威胁张学良:如果你非要跟南方搅和在一起,日本不得不采取必要行动。说白了就是打。8月10日,日军在奉天火车站公然陈兵示威。张学良扛着国仇家恨,被逼得三次推迟易帜的日期。他给蒋介石发电报说:弟现在实处两难,不易帜无以对全国,易帜则祸乱立生,无以对三省父老。

但张学良最终赌了一把。他判断日本不敢真动手——因为那样做会招来英美干预,日本承受不起。1928年12月29日凌晨,东三省所有政府机关同时降下五色旗,升起青天白日旗。张学良通电全国:仰承先大元帅遗志,力谋统一,贯彻和平。

这一刻,分裂了十几年的中国,终于在形式上统一了。



【主要信源】
1. 《皇姑屯事件始末》,抗日战争纪念网
2. 《东北易帜》,百度百科/维基百科
3. 《我杀死了张作霖》,河本大作回忆录
4.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记录,194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