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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国民党36师师长宋希濂得知黄埔军校自己的老师瞿秋白被俘,并且羁押

1935年2月,国民党36师师长宋希濂得知黄埔军校自己的老师瞿秋白被俘,并且羁押在福建省长汀的师部,心情十分焦急, 匆匆从外地赶回来。

1935年的二月,闽西的山野浸在化不开的湿寒里。

雨雾裹着山风,打在军车的帆布篷上,敲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宋希濂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指尖死死攥着那份密电,指节泛出青白。

瞿秋白,被俘,现羁押长汀师部。

短短一行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打转,搅得心神不宁。

他是黄埔一期毕业生,瞿秋白曾是黄埔的政治教官。

当年广州黄埔岛的大榕树下,先生穿洗得发白的长衫讲课的模样,他至今记得分明。

他从未想过,时隔十余年,师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军车在泥泞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车轮碾过积水的土路,溅起半人高的泥点。

他本在外地巡视防务,接到电报便抛下所有部署往回赶。

腰上的旧伤被颠簸得隐隐作痛,他却像毫无察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天色擦黑的时候,军车终于碾过了长汀县城的石板路。

宋希濂没等卫兵敬礼,推开车门就往下跳,马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他径直往后院羁押室走,走了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向暗沉的天幕。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

他忽然有些怯。

怕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先生,如今沦为阶下囚的模样。

伫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抬步向前。

羁押室是后院的一间偏屋,门口站着双岗,枪膛里都压着实弹。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瞿秋白坐在靠墙的木板床上,穿着一身粗布短衫,头发有些凌乱,脊背却挺得笔直。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宋希濂的视线。

没有惊慌,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那份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起半分波澜。

宋希濂钉在门口,半天迈不开脚步。

这就是他的先生。

当年在黄埔岛上振臂一呼,引得无数青年心向往之的瞿先生。

如今坐在阴冷潮湿的囚室里,衣衫简陋,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张了张嘴,喊出一声“先生”,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瞿秋白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说,你来了。

语气平淡得,就像当年在校园里偶遇下课的学生,随口一句问候。

宋希濂走进屋里,拉过桌边的木椅坐下。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花噼啪爆响。

他说,先生,您只要写一份自白书,愿意过来这边。

以您的学识和名望,委员长那里必定会重用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瞿秋白轻轻打断了。

瞿秋白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说,我若是肯走那条路,当年就不会离开黄埔了。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宋希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说,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瞿秋白说,人活一世,总得信点什么。

你们信你们的道,我守我的路。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选的方向,就要走到头。

过了许久,宋希濂站起身。

他说,先生,您先歇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去。

他说,先生,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卫兵说,我都给您安排。

瞿秋白想了想,说,给我送几本书,再拿支笔,几张纸吧。

宋希濂连忙应下,转身走出囚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那声响很重,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心口上。

夜里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副官快步跟上来,低声问,师长,接下来怎么安排?

宋希濂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庭院,半天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说,好生照看着,不许有半分怠慢。

任何人不许私自进来惊扰,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禀报。

副官应声退下了。

雨还在下,打在瓦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黄埔岛的盛夏。

大榕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先生站在树荫里,跟他们讲国家,讲民族,讲未来的太平盛世。

那时候阳光很亮,先生的眼睛也很亮。

谁能料到,十几年光阴流转,师生二人会站在截然对立的立场上,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

造化弄人,从来都不讲半分情面。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了结。

南京方面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委员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劝降成功,要么就地正法。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一边是如山的军令,一边是多年的师恩。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选。

夜越来越深了。

宋希濂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南京发来的密电,还有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拿起钢笔,又放下。

指尖悬在纸面上,终究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