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越大,人见了越是害怕。流云山上曾经出现过一条大蛇,通体黑色,身长十丈,粗如水桶,头呈三角,双目如红灯。有时人立而起,见者无不胆战心惊。
自从大蛇现身后,无人再敢登上流云山。尽管山上野果满枝、药草遍地、柴薪成林,山下村民也只能望山兴叹,守着丰饶却不敢踏足半步,日子越过越紧。
却说山下村中有个汉子胡大柱,家徒四壁,上有老母卧床,下有三个幼子嗷嗷待哺。这年春荒,米缸见了底,野菜也挖尽了,孩子们饿得直哭。胡大柱夜里翻来覆去,一咬牙:“横竖是饿死,不如上山赌一把,若遇那蛇,射它一箭,它未必追得上我。”次日天未亮,他揣了几个硬馍,背上祖传的弓箭,悄悄沿后山小径攀了上去。
流云山上果然物产丰饶,不多时便摘了满筐野栗和山枣。胡大柱正弯腰再采,忽听身后草丛簌簌作响,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他猛回头,只见那巨蛇昂首三尺,黑鳞如铁甲,两只红眼直瞪着他,芯子吞吐不定。胡大柱魂飞魄散,手抖得几乎拉不开弓,但想到家中妻儿老母。他咬紧牙关,搭箭拉满,对准蛇头“嗖”地一箭射去。箭矢正中那蛇额心,却听得“哎哟”一声人叫,那蛇竟像人一般站起身,拖着长长的尾巴,额头,转身便要逃窜。那一声“哎哟”分明是乡音俚语,胡大柱登时心念电转——蛇哪会喊痛?更不会说人话!他大喝一声:“站住!再跑我一箭穿你后心!”那“蛇”果然僵住,缓缓转过身来,褪下外罩的蛇皮,露出一张满脸油汗的脸。胡大柱定睛一看,正是本村出了名的懒汉“眼子”,此人平素游手好闲,专爱耍弄小聪明。
眼子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央求道:“大柱哥,你饶了我这一回!我扮蛇只为吓退众人,好独采山上的灵芝卖给城中药铺,换些银钱糊口。你若说出去,村里人非把我撵出村不可,我老母无人供养,也是死路一条啊!”说着竟涕泪横流。胡大柱心软,又念及同村之谊,便点头应允,只将弓箭收起,厉声告诫:“此后不许再弄这鬼把戏,山上物产大家都有份,你再敢独吞,我第一个不饶你。”眼子连声答应,抱着蛇皮仓皇钻入密林。
胡大柱下山后,守口如瓶了半月。可一日酒后,与邻人闲话山间奇遇,不觉漏了半句“那蛇是假的”,邻人追问,他支吾不过,只得和盘托出。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全村皆知。村民们想起自己多日不敢上山,白白饿着肚皮,而眼子却悄悄卖了灵芝买了白米肥肉,个个怒火中烧,提着扁担锄头涌到眼子家门前。眼子早已闻风,翻窗从后山逃走,此后音信全无,有人说他去了外县,总之再没露过面。流云山从此恢复了平静,胡大柱每每上山打柴采果,都会想起那日惊魂一幕,叹道:“蛇大固然可怕,人心里的鬼,比蛇还可怕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