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才知道,医院的救护车是只接不送的。也就是说只会拉病人进来,不会送病人出去。
在医院最安静的后门路边,永远停着两辆不属于医院的救护车。
我问程大哥那两辆救护车为什么停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是接人回家的。”
见我愣着,他声音又轻了些:“咱们医院的救护车,只接不送。人若在这儿走了,来的便是殡仪馆的黑车。可总有些人——撑到最后那口气,不是为了等药,是为了等一个‘回去’。”
他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车顶:“回从小长大的老屋,回有老伴味道的厨房,或者只是回去看一眼家乡的黄昏。人呐,走到头了,念的都不是医院这片白墙。”
“所以那两辆车一直在这儿等着。这一程不讲价,可人这一辈子,奔波劳碌、漂泊挣扎,到最后,不就图个落叶归根么?”
暮色彻底沉下来,那两辆白车静默地泊在暗里,像两道温柔的影子。
我突然明白——它们等的不是生意,是那些即将启程的灵魂,最后一遍掠过人间的目光。
在生命最脆弱的分界线上,有人用这样的方式,为一个还想回家的念头,留了一扇不锁的门。也许昂贵,也许艰难,但那或许是一个人,对自己人生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做的成全——从异乡的晨光里出发,在故乡的夜色中安眠。
原来人即使走到路的尽头,也依然有权利用最后一点力气,选择成为一片叶子,而非一粒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