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移居美国加州的恒大前CEO夏海钧,最近向香港法院申请,想把每月生活费上限从5万港元提到4.3万美元,理由是要适应他所谓的“生活方式”,结果被法官当场拒绝。
一名曾经年收入超过两亿元的上市公司高管,如今每个月能花多少钱,需要交给香港法院审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耐人寻味。
6月26日,恒大前行政总裁夏海钧通过律师提出申请,希望把每月生活费限额从5万港元提高到4.3万美元,折合约33.5万港元。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只是资产被冻结,并没有破产,接管人在确定生活费时,应当考虑他原有的消费水平和家庭需要。
庭审报道还披露,夏海钧一方把子女学费、医疗保险、税务及会计费用列入理由,甚至认为给女儿购买名牌手袋,也可以归入正常家庭支出。高浩文法官没有立即批准申请,并明确指出夏海钧曾经违反资产冻结令,需要时间研究是否调整限额,案件将择日颁布书面判词。也就是说,网上流传的“法官当场拒绝”并不准确,确切情况是法官公开表达质疑,申请暂未获准。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普通人一个月花多少钱,主要看收入和积蓄;资产被冻结的人能花多少钱,还要看资金来源、开支是否必要,以及他有没有遵守法院命令。
2024年1月,中国恒大被香港高等法院颁令清盘。此后,清盘人向许家印、夏海钧等人提起诉讼,追索2017年至2020年间取得的股息及酬金,金额合计约60亿美元,同时申请冻结相关人员名下资产,防止将来胜诉后找不到可供执行的财产。
夏海钧名下位于香港北角柏傲山的复式住宅,也是在这一阶段进入公众视线。该物业连同车位购入时耗资约1.6亿港元,2024年6月以8200万港元成交,价格几乎缩水一半。随后,香港法院颁布全球资产冻结令,限制他转移香港司法管辖区内价值最高600亿港元的资产,并禁止擅自处理这套住宅的出售所得。
夏海钧此后多次试图撤销有关禁令。2026年1月2日,香港上诉法庭驳回其上诉许可申请,并认定相关上诉理由没有合理的成功机会,冻结措施继续有效。
比生活费数字更受法庭关注的,是他此前的资金流向。恒大一方在庭上提出,夏海钧曾于2024年把6100万美元转入JEA账户,并将1700万美元转入StarCity账户,2025年还通过美国运通信用卡产生约30万美元消费。夏海钧的律师则辩称,这些交易不属于分散或者隐匿财产。由于双方仍有争议,相关说法不能直接当成最终司法结论,但如此规模的资金往来,足以让法院在放宽生活费时保持谨慎。
夏海钧目前长期生活在美国加州。此前香港法院判词及清盘人调查还涉及其妻子或前妻名下约2400万美元的美国资产,包括房产、车辆和信托权益。清盘人认为部分资产可能由夏海钧实际控制,法院因此采取了临时保全措施。不过,这同样属于诉讼中的争议事项,最终归属仍要等待司法程序确认。
从法律上讲,冻结资产不是没收财产,更不是要求当事人无法生活。法院通常会允许被告支付合理的日常费用和诉讼费用,可“合理”两个字并不等于照搬过去的富豪消费标准。
一个人曾经坐什么车、住多大的房子、每年赚多少薪酬,可以解释他的消费习惯,却不能成为法院必须继续保障这种习惯的理由。生活费限额首先用于满足真实需要,不是按昔日职位发放的身份补贴,更不能变成绕开资产冻结令的出口。
这件事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有高薪与责任之间长期存在的不对称。恒大经营扩张时期,夏海钧身处核心管理层,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报酬。企业出现严重问题以后,购房人、投资者、供应商和债权人承担了漫长而沉重的代价,曾经掌握经营权并领取高额薪酬的管理者,自然也应该接受严格追责。
中国证监会此前认定,恒大地产2019年、2020年年度报告存在大规模虚假记载,夏海钧实际统筹日常经营事务,组织安排编制虚假财务报告,因此对其罚款1500万元,并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在我看来,夏海钧申请多少生活费只是表层,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企业高管能否在繁荣时期享受权力、奖金和声望,危机到来后却只强调个人生活方式,把经营责任交给社会承担。市场经济允许成功者获得高回报,但回报越高,责任就越不能在风险暴露后被轻轻放下。
法院最终可能批准部分费用,也可能维持原有限额,这要由证据决定。至少有一点很清楚,昔日的奢华生活并不是受法律永久保护的待遇。对于被追索、被要求披露资产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过去花钱有多阔绰,而是把资产情况讲清楚,把法院命令执行到位,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