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经的KTV领班的话,听后让我醍醐灌顶,她说:想毁了一个女孩,根本不用灌醉她,只需要让她做对三个选择,干了七八年KTV领班,我见过太多姑娘一步一步陷进去。第一个选择:进来当服务员。第二个选择:去沙发上坐台。第三个选择:出台。
阿秀第一天到KTV报到时,领班陈姐把她领到更衣室,指着一排蓝色制服说:"挑件合身的。"阿秀摸着那粗糙的布料,心想,就干三个月,攒够弟弟的学费就走。她刚满十九,从镇上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县城那家服装厂只要熟练工。KTV招服务员,包吃住,月薪三千八,她觉得不少了。
头两周阿秀干得卖力。端果盘,换话筒电池,清理包间里的酒渍。有回客人把红酒泼在沙发上,她蹲在地上拿纸巾一点一点吸,蹲了二十分钟,膝盖发麻。同组的阿玲路过,递了块湿毛巾:"傻呀,让保洁阿姨用机器。"阿秀摇头:"客人还等着用这间呢。"
陈姐找她谈话是在第三个月。阿秀弟弟的学费凑齐了,但家里来电说父亲腰伤复发,又需要钱。陈姐靠在办公室椅子上转笔:"你挺勤快,一个月三千八太少了。去沙发上坐坐,一晚上小费抵你干十天。"阿秀没吱声。陈姐指了指墙上贴的价目表:"坐台就坐台,不干别的。你坐那儿陪人说说话,倒倒酒。"
阿秀接了那单。她挑了件黑色连衣裙,坐进包间给几个中年男人倒酒。客人算规矩,只是聊天时手搭在她椅背上。那晚她拿了两千块小费,攥在手里湿漉漉的。回宿舍后她把钱数了三遍,然后蹲在卫生间哭了十分钟。
沙发上的日子比端果盘好过——钱多,不累,但阿秀开始变。她买了粉底和口红,学会了笑着接客人递来的烟,再趁人不注意掐灭。有次一个客人喝多了搂她腰,她推开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却还是赔着笑脸说了句"老板您坐好"。
半年后的夏天,陈姐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这回陈姐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个地址:"你老家镇上的吧?老刘总想找人陪他去那边温泉,出价高。"阿秀盯着那个地址,是她家隔壁的镇子。陈姐说得轻描淡写:"就是陪过夜,他五十多了,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阿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请两天假。"
她回了趟家。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每一下都缓慢而吃力。母亲在厨房熬药,中药味飘满整个院子。阿秀坐在灶前添柴,母亲忽然问:"你那个班上得累不累?"阿秀摇头:"不累。"母亲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攒的一摞零钱:"给,你爸说让你买件新衣裳。"
阿秀接过那袋钱,塑料皮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屋顶的裂缝想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晚拿到小费时自己在卫生间哭,那时候她还能哭。后来她学会了笑着把眼泪咽回去,现在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第二天她回KTV找到陈姐:"出台那单,我不接。"陈姐挑挑眉:"你考虑清楚,老刘给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阿秀说:"姐,你之前说的对,人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我今天接了这单,明天就会接下一单。我怕过两年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辞职那天,陈姐站在走廊尽头没送她。阿秀把更衣柜的钥匙放在前台,蓝色制服叠好放在柜子里。她拎着那个来时的帆布包走出KTV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门口碰见阿玲来上班,阿玲穿着亮片裙,涂着红嘴唇,冲她笑了笑:"走啦?"阿秀点头:"走了。"
后来阿秀在城中村找了份便利店收银的活儿,工资少大半,但每天能把关东煮的汤底烧得滚烫,能记住熟客要哪个牌子的烟。有回陈姐半夜来买东西,看见阿秀在理货架,两人对望一眼,陈姐把一瓶水放在台面上:"挺好的。"阿秀扫码,说:"嗯。"
阿秀后来想通了。那条路是往下走的台阶,每一级都矮,矮到抬脚就迈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只是挪了挪位置,其实是在往下陷。最可怕的是每一步都有理由——弟弟的学费、父亲的药费、不想再蹲在地上擦酒渍。可理由再多,陷下去的那个是自己。她最终没接那单,不是因为忽然高尚了,是因为在老家那张硬板床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可以穷、可以累、可以回家劈柴熬药,但不能在某个早晨醒来时,不认识镜子里那个涂着口红的女人。
便利店凌晨两点关灯,阿秀拉下卷帘门。月亮挂在巷子口,薄薄一片,像她叠在KTV更衣柜里的那件蓝制服,干干净净地,再没人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