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判刑13年至死未平反,10万人送行墓前立百碑,百姓说不能忘了他。2004年5月,郑州通向兰考的国道变成了一条宣泄哀恸的河流。
主要信源:(乌有之乡——张钦礼魂归故里 数万兰考百姓夹道敬迎)
2004年5月,张钦礼在郑州去世。
灵车往兰考走的时候,没人通知,没人组织,可车刚一进县界,路边就站满了人。
后来粗略算,那天兰考县城周边来了十几万,全县才几十万人,相当于小半个县都出来了。
灵车本来半小时能到安葬的地方,那天走了快四个小时。
有人端着清水,有人摆着杂面窝头,还有人跪在晒得发烫的公路上一遍遍磕头,喊“张书记回来了”。
张钦礼这辈子,在官方文件里是两个样子。
1979年他被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判决书上写的是“张犯”,罪名包括“捏造焦裕禄事迹”“迫害老干部”。
他不认罪,十三年里没在任何认罪书上签过字。
可兰考老百姓不管那些,他们记得的是另一个张钦礼。
1958年秋天,河南开秋粮征购会,各县铆着劲报高产,你报一万,我报两万,数字越报越高。
轮到张钦礼,他站起来直接说别的地方报的都是虚数。
他没见过红薯亩产二十万斤,也没见过小麦亩产五千斤,还当众点了省委第一书记的名,说省委带头搞浮夸。
话音刚落,他就被押回兰考批判,撤了所有职,下放到村里劳动。
那会儿村里已经开始饿死人,他睡不着觉,想给周总理写信反映情况,又怕信被截。
就用黑布把煤油灯罩住,趴草房里写,写完不敢寄。
后来几个逃荒的村民半夜摸到他屋里,给他带了干粮,送他去火车站,说见不着总理就别回来。
他到北京找了好几天,1960年12月才见到周总理。
总理听完说,全国两千多个县,他是头一个敢如实汇报的县长。
没多久中央调了人来河南,张钦礼平反,恢复职务,补发三年工资,一共一千二百多块。
他一分没留,全交给了县里的救灾办。
1962年焦裕禄到兰考当县委书记,张钦礼是县委副书记。
俩人夜里长谈,焦裕禄说要改变群众的思想,张钦礼说先得改县委领导的思想,领导没劲,群众也提不起劲。
后来分工,张钦礼管治沙、治碱、治涝,拉了上百人的调查队,把全县的风向、水路、盐碱地分布摸了个遍。
当时兰考有一千二百多个说真话被处分的基层干部。
张钦礼跟焦裕禄提,不把这些人平反,没人干活。
焦裕禄顶着压力同意了。
接下来一年多,俩人带着人跑风口、压沙丘、种泡桐,焦裕禄裤腿上的泥有多厚,张钦礼身上的土就有多重。
1964年焦裕禄肝病加重,在郑州住院,张钦礼去看他。
焦裕禄攥着他的手,把自己没写完的文章托付给他。
说开头写了,剩下的让他接着弄,还想着死后把骨灰撒在沙丘上。
焦裕禄走了以后,省里开会,张钦礼代表兰考发言,说着说着哭了,台下也跟着掉泪。
后来张钦礼接着治三害,省里给他配了小汽车,他嫌隔着玻璃看不着老百姓,平时还是骑自行车下乡。
后来干脆把车卖了,卖了的钱全给最穷的生产队打了机井。
1965年新华社记者来兰考采访,晚上在县委座谈,张钦礼讲焦裕禄的事。
怎么顶风沙、怎么给基层干部平反、怎么临终托稿子,记者当了二十多年新闻,当场掉了泪。
1966年《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发出来。
全国都知道了兰考,也知道了总被叫作“亲密战友”的张钦礼。
后来的事就变了。
特殊年代里张钦礼受了冲击,1979年被判了十三年。
消息传到兰考,有村子凑了钱,选代表去监狱看他,说全村选县长的时候都把票投给他。
还有四个卖爆米花的农民,每人带了俩烧饼夹油条。
到了监狱门口,看守问啥关系,他们说不是亲戚,是老县长为兰考坐牢,我们来行个礼。
说完四个人跪在门口不走。
张钦礼被叫出来,看见这几个不认识的人,也跟着跪下了,五个人对着掉泪,连值班的看守都红了眼。
1990年他保外就医,没党籍没公职,靠子女养着。
2004年走的时候,兰考人用自己的方式送了他最后一程。
家里因为一些原因没给他立碑,老百姓不答应。
这些年陆陆续续自发给他立了一百多块,有的是一家一户立的,有的是几个村民合伙立的。
城关镇有个八十多岁拾荒的老太太,攒了点零钱也给他立了一块。
还有块碑是从台湾回来的老兵立的,他当年去台湾把儿子丢在兰考,是张钦礼把那孩子拉扯大的。
每年5月7日,都有人来他墓地祭拜。
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二十多年了,碑林还在,人还来。
兰考人说,不能忘了他。
